01
“宁莎，这杯咖啡冷了，重换。”
“宁莎，下午四点前台的鲜花订单跟一下。”
“宁莎，把这份文件复印五十份，开会用。”
宁莎点点头，拿起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走向茶水间。她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些琐碎的指令才是她工作的全部。
她是汇海集团策划部的助理，一个标准意义上的“辅助”。
部门里的人都习惯了。宁莎，安静，好用，从不拒绝。
策划部总监姜曼，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环视办公室，目光落在宁莎的背影上，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满意。
姜曼需要一个这样的辅助。一个能处理所有杂事，却绝不会威胁到她地位的背景板。
宁莎在汇海集团已经三年了。
整整三年，她像一颗高效的螺丝钉，嵌在这个庞大机器最不起眼的角落。
同事们只知道她细心、稳重，会做漂亮的表格，会订到最划算的团建餐厅。
有人开玩笑问她：“小宁，你在策划部三年，难道没想过自己也做个方案？”
宁莎总是温和地笑笑，轻声说：“我不行的，姜总监她们那么厉害，我还是做辅助工作比较合适。”
“辅助”。
她用这个词，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厚厚的壳。
没有人知道，这道壳下面是什么。
没有人知道，宁莎的电脑里，有一个加密的三百G硬盘。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硬盘里，塞满了过去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的痕迹。
从东京奥运会的开闭幕式复盘，到苹果发布会的灯光与流程拆解。
从“Shengfeng资本”近五年的所有投资人峰会报告，到国内顶尖公关公司Shengfeng资本”近五年的所有投资人峰会报告，到国内顶尖公关公司“蓝焰”的五十个经典失败案例分析。
她像一个贪婪的潜行者，在黑夜里构建自己的兵器库。
三年前，她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她也是顶尖传媒大学的高材生，带着光环和锐气，第一份实习就进了“蓝焰”。
她主导的第一个小型商演，因为一个舞台电缆的疏忽，导致全场断电三分钟。
她的导师，那位业界传奇的女总监，只对她说了一句话：“策划，就是对‘万一’的绝对掌控。你没有。”
她被劝退了。
她躲进汇海集团，这个安逸的甲方公司，当一个“辅助”。
她告诉自己，在没有绝对掌控“万一”的能力之前，绝不出手。
这天下午，办公室的气氛异常凝重。
集团下半年最重要的项目——“Shengfeng资本战略投资招商会”，正式启动。
Shengfeng资本，国内投行界的巨鳄。
这次招商会，不仅是汇海集团的年度重头戏，更是决定集团未来五年战略版图的关键一战。
如果拿下Shengfeng的注资，汇海将一飞冲天。
如果搞砸了……
CEO贺总亲自坐镇动员会，声音低沉：“这个项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姜曼。”贺总的目光转向策划部。
“贺总，您放心！”姜曼立刻站起，一身高定西装衬得她精明干练。
“Shengfeng的风格我研究透了。他们要的就是‘高举高打’，要的就是‘国际视野’。”
姜曼的视线扫过她的团队：“我们部，必须拿出超越业界的方案。”
会议结束，姜曼立刻召集部门开会。
她站在白板前，意气风发：“Shengfeng这次的诉求，我总结为八个字：顶尖、奢华、震撼、颠覆。”
她开始分配任务。
“小王，你负责视觉设计，对标爱马仕的秋冬大秀。”
“小李，你负责嘉宾邀请，把近三年上过财经封面的都列出来。”
“小张，你负责场地，必须是市中心最新、最贵的那个‘天幕中心’。”
最后，她看向角落的宁莎。
“宁莎。”
宁莎抬起头。
“你……还是负责辅助。”姜曼顿了顿，你……还是负责辅助。”姜曼顿了顿，“会议记录，后勤保障，还有，盯一下大家晚上的咖啡和宵夜。”宁莎平静地回答。
办公室陷入了疯狂的加班。
姜曼的方案极尽奢华，她甚至要空运新西兰的冰川水来招待嘉宾。
“我们要让Shengfeng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姜曼在嘶吼。
宁莎在工位上，一边整理着堆积如山的报销发票，一边戴着耳机。
耳机里，放的不是音乐。
是一个财经播客，正在分析Shengfeng资本创始人季白川的最新访谈。
“……季白川此人，极度务实，厌恶一切形式主义的浮夸……”
宁莎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住了。
她打开那个加密硬盘。
点开一个文件夹，命名为：“Shengfeng - 季白川 - 行为逻辑分析”。
里面，是她跟踪分析三年的数据模型。
她看着姜曼那个金光闪闪的方案框架，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方向，错了。
错得离谱。
02
姜曼的团队在高速运转。
会议室的灯彻夜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和速溶咖啡混合的焦躁味道。
“不行！这个金色太土了！”
“再改！我要的是‘高级感’，不是‘暴发户’！”
姜曼的咆哮穿透了厚重的玻璃门。
“宁莎，”姜曼揉着太阳穴，头也不抬，宁莎，”姜曼揉着太阳穴，头也不抬，“去楼下买点提神的，要冰的。”
“姜总监，”宁莎轻声说，姜总监，”宁莎轻声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大家肠胃都受不了。我煮了点小米粥，比冰咖啡顶用。”
姜曼愣了一下，看着她，没说话。
部门的小王悄悄对宁莎竖起大拇指：“莎姐，还是你想得周到。”
宁莎笑了笑：“我只是辅助。”
她退出了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工位。
她打开Shengfeng的官网，再次确认了招商会的官方公告。
公告的用词很简洁：“寻求长期、稳健、有社会责任感的合作伙伴。”
宁莎的目光落在“社会责任感”几个字上。
她再看姜曼的方案，那个要用无人机拉着巨幅海报飞越市中心的“震撼开场”。
宁莎闭上了眼睛。
姜曼的方案，像一艘华丽的巨轮，正全速驶向冰山。
第二天，姜曼提交了第一版草案给贺总。
贺总的反馈很快：“不够。Shengfeng要的不是这些。”
姜曼的脸色很难看。
“贺总的意思，是还不够‘震撼’！”她回到部门，咬牙切齿，贺总的意思，是还不够‘震撼’！”她回到部门，咬牙切齿，“预算再加百分之二十！场地灯光全部升级！”
“天幕中心”的档期被定下来了。
最贵的执行公司被签下来了。
姜曼似乎要用钱，砸出一条通往Shengfeng的路。
宁莎在整理供应商合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姜总监，”她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姜曼面前，姜总监，”她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姜曼面前，“这家‘天幕中心’的消防通道设计，如果按照我们预估的三千人流量，可能存在疏散隐患。”
“这是他们场地的问题，关我们什么事？”姜曼不耐烦地挥挥手。
“如果出现‘万一’……”
“没有万一！”姜曼打断她，没有万一！”姜曼打断她，“宁莎，你是不是做辅助做久了，胆子都变小了？你是策划，还是管消防的？”
宁莎沉默了。
“做好你该做的。”姜曼敲了敲桌子，做好你该做的。”姜曼敲了敲桌子，“去把合同归档。”
宁莎转身离开。
就在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回工位，而是走进了洗手间，反锁了门。
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孙叔。”
电话那头，是她在“蓝焰”实习时，唯一对她表示过惋 惜的那位资深工程组长。
“……对，是我，小宁。”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三千人的室内场，单侧疏散通道，如果要做压力测试和应急预案，数据模型应该怎么建？”
接下来的三天。
白天，宁莎是汇海集团最完美的“辅助”。
她订餐、送水、处理发票、安抚团队情绪。
夜里，她回到自己十平米的出租屋，打开加密硬盘。
她开始写一份新的方案。
一份和姜曼的方案截然相反的方案。
没有天幕中心，没有无人机，没有冰川水。
她的方案，核心词是“链接”、链接”、“透明”和“责任”。
她把招商会的主会场，从奢华的市中心，搬到了汇海集团旗下最偏远、但也是最先进的那个“绿色能源研发基地”。
她设计的流程，是让投资人亲眼看到，汇海的钱，花在了哪里。
看到实验室里正在研发的下一代光伏材料。
看到那些穿着工服，却神采奕奕的年轻工程师。
她甚至设计了一个环节，让Shengfeng的创始人季白川，和汇海的基层研发员，进行一场十五分钟的“炉边对话”。
“这太疯狂了。”宁莎自己都喃喃自语。
让身价千亿的季白川，去一个郊区的工厂？
这根本不是策划，这是在赌博。
她停下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潜伏。
她真的要为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项目，暴露一切吗？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位导师冰冷的眼神。
“你没有。”
宁莎深吸一口气，删掉了那个“炉边对话”的环节。
“不行，太冒险了。”
她把方案保存好，命名为“Plan B - 封存”。
她决定，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这份方案，永远不会有见光的一天。
她只是个辅助。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
03
距离Shengfeng招商会的最终方案提交，只剩四十八小时。
整个策划部已经到了极限。
姜曼彻底推翻了前两稿，她的第三稿，更加激进。
她要在“天幕中心”的户外广场，搭建一个全息投影的天幕中心”的户外广场，搭建一个全息投影的“汇海未来城”。
“Shengfeng投的不是现在，是未来！我们必须把未来砸在他们脸上！”姜曼的声音沙哑，但眼神狂热。
预算再次被突破。
贺总的脸色阴沉，但他没有叫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Shengfeng要的是什么。但他赌姜曼能“蒙对”。
宁莎依旧在做着“辅助”的工作。
她发现，小王在做全息投影的素材时，盗用了国外一家工作室的未授权模型。
她提醒小王：“这个模型有版权风险，Shengfeng的法务很强，一旦被发现……”
小王红着眼：“莎姐，你饶了我吧！姜总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我现在哪有时间重做？再说，他们哪会看得这么细！”
宁莎没再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个工作室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记在了自己的备忘录里。
晚上，她回到家，打开了自己的“Plan B”。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个“炉边对话”的环节，又加了回去。
并且，她开始完善这个环节的每一个执行细节。
包括对话的主持人选、现场的收音设备、甚至那位“基层研发员”的背景资料和筛选标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像一个老兵，在和平年代，依然每天擦拭自己的武器。
最终提交日。
姜曼带着她的“未来城”方案，走进了贺总的办公室。
整个部门的人都在外面等着。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姜曼的助理尖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企业邮箱里，同时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贺总。
收件人：全体员工。
主题：【紧急通知】关于Shengfeng资本招商会项目。
邮件内容很短。
“原策划部总监姜曼，即刻停职。Shengfeng项目，由集团成立‘临时应对小组’，即刻接管。”
“轰”的一声。
策划部炸了。
“停职？为什么？”
“方案被否了？Shengfeng那边……彻底否了？”
“我听说……Shengfeng的法务部，直接发来了律师函……”
“什么？”
“那个全息投影……小王盗用的模型，被扒出来了！人家Shengfeng就是那个工作室的天使投资人！”
小王的脸，瞬间惨白。
姜曼失魂落魄地走出贺总办公室，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看都没看任何人，径直冲向电梯。
办公室陷入了死寂。
每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
汇海集团的天，塌了。
贺总的秘书走了出来，高跟鞋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
“贺总在会议室等大家。”
最大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窒息。
贺总坐在主位，一言不发。
他身边的屏幕上，是Shengfeng法务部发来的邮件。
措辞严厉，直指汇海集团“诚信缺失”、诚信缺失”、“急功近利”、“专业素养堪忧”。
“这，就是你们一个月的成果。”贺总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Shengfeng的季总，刚才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他很失望。”
“他说，原定下周的签约，无限期推迟。”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贺总站了起来，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贺总站了起来，“这意味着，我们未来五年的战略，全盘作废！”
“谁，能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没人敢出声。
策划部的残兵败将，个个低着头，恨不得钻进地里。
贺总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扫过小王，扫过小李，扫过小张……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那个站在角落里，准备给大家续水的身影上。
“宁莎。”
贺总开口了。
宁莎端着水壶的手，僵在半空。
全会议室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你，是策划部的。”贺总说。
“……是，贺总。我是辅助。”宁莎的心跳开始失控。
“辅助？”贺总冷笑一声，辅助？”贺总冷笑一声，“姜曼的方案，你参与了多少？”
“我……我只负责后勤和资料整理。”
“是吗？”贺总的眼神锐利如刀，是吗？”贺总的眼神锐利如刀，“我刚从法务那拿到一份报告。姜曼团队提交的所有合同里，只有一份，附带了完整的‘突发事件应急预案’和‘不可抗力风险规避条款’。”
贺总盯着她：“是你做的。’天幕中心’消防隐患的那份。”
宁莎的呼吸停滞了。
“你早就知道有问题。”贺总一字一句地说。
“你为什么不早点上报？”
“你是在等。”
“等姜曼倒台？”
“我没有！”宁莎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贺总，我只是个辅助！我的职责不包括……”
“够了！”贺总打断她。
“我不管你是什么。”
“Shengfeng那边，给了我们最后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后，如果拿不出让他们满意的‘解释’和‘新方案’……”
贺总没有说下去。
“现在，所有人，包括你，宁莎。”
“给我一个能救汇海的方案。”
“或者，明天，你们和姜曼一起，滚出这栋大楼。”
会议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这是绝境。
所有人都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小王已经开始小声啜泣。
宁莎站在原地，端着那个沉重的水壶，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年的隐忍。三年的等待。
她等的，难道就是这样一个“天塌下来”的时刻吗？
那个加密硬盘。
那个被她命名为“Plan B - 封存”的方案。
那个被她认为“太疯狂”的方案。
现在，似乎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贺总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份应急预案？
法务部，为什么会把这种“辅助”做的细节，单独拎出来报告给CEO？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宁莎的脑海。
贺总……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而就在此刻，会议室紧闭的大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
是贺总的秘书，脸色苍白，举着手机：
“贺总……Shengfeng的季总……季总的电话！他、他提前到……不，他已经到楼下了！”
“他说是来……拿走他的律师函，并且，终止一切合作！”
什么？
季白川，那个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亲自来了？
现在？
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刻？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血色，瞬间褪尽。
0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季白川。
Shengfeng资本的灵魂人物。
一个只在顶级财经峰会出现的名字，此刻，就在楼下。
他不是来听方案的。
他是来终止合作，并带走象征着“决裂”的律师函。
这是终审判决。
“完了。”小王瘫坐在椅子上。
贺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但他毕竟是CEO。
“慌什么！”他低吼一声，慌什么！”他低吼一声，“备用电梯，清空！我去接！”
“你们，”他指着会议室里剩下的人，你们，”他指着会议室里剩下的人，“留在这里，谁也不许走！”
贺总快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策划部的残兵败将，和那个脸色苍白的秘书。
死寂。
宁莎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的机会，她的二十四小时，甚至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季白川都到楼下了，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她三年的准备，那个“Plan B”，那个疯狂的Plan B”，那个疯狂的“炉边对话”……
都成了一个笑话。
她缓缓地，走回自己的工位。
同事们都用一种麻木的眼神看着她。
“莎姐，我们……是不是该收拾东西了？”小李颤抖着问。
宁莎没有回答。
她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
桌面上，是姜曼团队留下的，那个金光闪闪的“未来城”方案的残骸。
多么讽刺。
她鬼使神差地，输入了那串烂熟于心的密码。
加密硬盘，解锁了。
“Plan B - 封存”。
她打开了那个文件。
一百二十页的方案，逻辑清晰，数据翔实，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她三年的心血。
她看着那个“炉边对话”的环节。
“季总，您好。”
“研发员小赵，您好。”
她甚至连开场白都设计好了。
“莎姐，别看了。”小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莎姐，别看了。”小王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用了。”
“是啊，没用了。”宁莎喃喃自语。
她移动鼠标，准备关闭文件，关机，然后……
然后去人事部。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点下“关闭”按钮的瞬间。
她工位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 都吓了一跳。
宁莎麻木地接起。
“喂，你好。”
“宁莎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男声。
不是贺总。
“……我是。您是？”
“我是贺总的秘书，”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我是贺总的秘书，”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贺总正在电梯里陪季总。他让我转告你。”
宁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贺总说，让你把你那份‘消防预案’的思路，整理五分钟，发到季总的临时邮箱。”
“……什么？”宁莎怀疑自己听错了。
“季总……季总他……”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自言自语，季总……季总他……”秘书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自言自语，“他好像……对我们的应急预案，很感兴趣……”
“贺总在电梯里提了一句，季总就……就点名要看。”
“宁莎！你听懂了吗？五分钟！贺总在帮你拖延时间！”
“嘟……嘟……”
电话挂了。
宁莎握着话筒，大脑一片空白。
“消防预案”的思路？
不。
贺总要的不是那个。
季白川要看的，也不是那个。
他们要看的，是一个能在绝境中，依旧保持绝对理性和专业，能掌控“万一”的人。
“莎姐？怎么了？”小王紧张地问。
宁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她没有去整理什么“消防预案”。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闪电般地放在键盘上。
她打开了她的“Plan B”。
她没有发整个方案。
她只截取了三个部分。
第一，她对Shengfeng资本“务实”和务实”和“责任”的企业文化解读。
第二，她那个“绿色能源研发基地”的实地考察方案。
第三，那个“炉边对话”的完整执行脚本。
她没有时间解释。
她把这三页“疯狂”的设想，连同那个疯狂”的设想，连同那个“消防预案”的数据模型，打包成一个五兆大小的文件。
点击，发送。
收件人：季总临时邮箱。
发送成功。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她。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楼层响起。
贺总，陪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气场强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就是季白川。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贺总的脸色，也依旧凝重。
“季总，这边请。”贺总引着他，走向最大的会议室。
季白川没有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扫视整个办公室。
“谁是宁莎？”
他开口了。声音和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宁莎站了起来。
在全公司、全Shengfeng团队（季白川身后跟着他的法务和高管）的注视下。
她迎着那个男人的目光。
“季总，您好。”
“我就是。”
季白川看着她。
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怯生生的“辅助”。
他扬了扬手上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宁莎刚刚发过去的那三页方案。
“‘炉边对话’。”季白川缓缓开口。
“让一个基层研发员，和我谈‘光伏材料的社会责任’。”
“这是你写的？”
宁莎的心跳到了极限。
她知道，这是她的终极审判。
“……是。”她回答。
“很大胆。”季白川说。
“也很天真。”
宁莎的嘴唇抿紧了。
“但是……”季白川话锋一转。
“那个叫‘小赵’的研发员，你简历上说，他三年前，是从Shengfeng公益基金会资助的大学里，走出来的。”
“你连这个都查到了。”
季白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贺总，”他转向贺总，贺总，”他转向贺总，“你的律师函，我先不拿了。”
“这个‘炉边对话’，我想听听。”
“现在。”
“你，”他指着宁莎，你，”他指着宁莎，“你来主持。”
05
“现在？”
不仅是宁莎，连贺总都愣住了。
“季总，这……小赵他远在郊区的研发基地……”
“我不管他现在在哪。”季白川径直走进会议室，解开了风衣扣子，我不管他现在在哪。”季白川径直走进会议室，解开了风衣扣子，“我的团队，Shengfeng的法务和风控，都在这里。”
“你们汇海的‘未来城’，我们已经看过了。很拙劣。”
“现在，我想看看你们的‘现在’。”
他坐在了主位上，看了看手表：“我还有四十分钟。”
“宁莎，是吗？”
“四十分钟。如果你连一场临时的视频会议都组织不起来，那份‘消防预案’，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贺总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看向宁莎，眼神里全是询问和压力。
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宁莎，接住了这个眼神。
“我需要授权。”宁莎的 声音，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变得冷静而清晰。
“贺总，我需要研发基地的最高连线权限。”
“我需要人事部，立刻把赵工的资料，脱敏后传给我。”
“我需要IT部，三分钟内，搭建Sghengfeng团队和研发基地的加密通讯渠道。”
她没有看贺总，而是转向了季白川身后的Shengfeng团队。
“并且，我需要Shengfeng的风控部门，全程监督，以确保我们没有泄露任何商业机密。”
季白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的风控主管，一个极其严肃的德国人，点了点头：“合理要求。”
贺总大手一挥：“照做！全部，照做！”
办公室瞬间从“停尸房”变成了停尸房”变成了“战场”。
IT部、人事部、行政部，全都在贺总的咆哮声中动了起来。
宁莎坐到了会议室的主控台前。
那里，原本是姜曼的位置。
她戴上耳麦，开始下达一连串精准的指令。
“IT，B通道加密，启用备用服务器，Shengfeng的人会接入。”
“人事，资料发我邮箱，快。”
“秘书室，帮我接通研发基地主管，王工，就说贺总的紧急会议。”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出一个又一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后台系统。
同事们都看傻了。
这还是那个只会订咖啡的宁莎吗？
她对集团系统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IT部的主管。
三分钟后。
大屏幕亮起。
研发基地的王工，和那个戴着厚厚眼镜的研发员“小赵”，出现在了屏幕上。
他们显然很懵。
“贺总？季……季总？！”王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王工，赵工，下午好。”
宁莎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沉稳地传遍了会议室。
“我是策划部宁莎。我们现在有一个十五分钟的紧急对谈。”
“季总，您好。”她转向季白川。
“赵工，您好。”她转向屏幕。
“赵工，我刚拿到您的资料。我看到您三年前，拿过Shengfeng的奖学金？”
对话，就这么开始了。
没有排练，没有脚本。
小赵一开始很紧张，说话都结巴。
但宁莎的引导，精准而温暖。
她没有问那些“企业未来”、企业未来”、“宏大叙事”的空话。
她问：“赵工，我听说你们的实验室，最近攻克了一个光伏涂层的难题，那个材料，能让转化率提升0.5%。”
“这个0.5%，对Shengfeng来说，可能只是一个数字。”
“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赵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那头，那个传说中的季白川。
他扶了扶眼镜，说：“意味着……我老家屋顶上那些光伏板，每年，能多发出五十度电。”
“意味着，我们村里那个小学，夏天，可以多开一个小时的空调。”
“季总，”他忽然鼓起勇气，季总，”他忽然鼓起勇气，“我不知道您投这个项目的钱，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但我知道，您当年投给我的奖学金，收回来了。”
“我，就是您投资的那个‘0.5%’。”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Shengfeng的那个德国风控官，低头，快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季白川，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十分钟后，宁莎准时切入了下一个问题。
“季总，Shengfeng的投资理念是‘务实’。而研发，是‘务虚’的。”
“您对‘务虚’的赵工，有什么‘务实’的建议吗？”
一个漂亮的回抛。
季白川笑了。
他拿起了麦克风。
“赵工，我的建议很简单。”
“把你们那个涂层，尽快量产。”
“至于钱……”
他看向贺总：“贺总，汇海的‘未来城’，我不感兴趣。”
“但你们这个‘0.5%’的实验室，我Shengfeng投了。”
“合同，按原计划，签。”
06
当“签”字落下的那一刻，贺总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猛地看向宁莎。
宁莎已经摘下了耳机，平静地站在主控台旁，仿佛刚才那个力挽狂澜的人不是她。
季白川站了起来。
他没有和贺总握手，而是径直走到了宁莎面前。
“宁莎。”
“季总。”
“你的‘Plan B’，我看完了。”季白川晃了晃他的平板。
“在你组织视频会议的时候，我看完了你那一百二十页的完整方案。”
“贺总，”季白川转向贺总，贺总，”季白川转向贺总，“你知道你错过了什么吗？”
贺总一脸茫然。
“你用一个只懂‘震撼’和‘奢华’的人，去做一个需要‘链接’和‘责任’的项目。”
“而你把真正懂这个项目的人，晾在那里，当‘辅助’。”
季白川的目光，重新回到宁莎身上。
“Shengfeng的招商会，下周，如期举行。”
“场地，就定在你们的研发基地。”
“所有流程，按你这份‘Plan B’走。”
“你，”他指着宁莎，你，”他指着宁莎，“来做总指挥。”
“我Shengfeng的执行团队，会全力配合你。”
“我有一个要求。”宁莎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居然敢对季白川提要求？
季白川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说。”
“我需要汇海策划部的全部授权。”宁莎说。
“我需要小王、小李、小张，他们所有人的全力配合。”
“他们很优秀，只是之前，被用错了地方。”
小王和小李，在会议室的角落，猛地抬起了头。
贺总立刻反应过来：“没问题！宁莎，从现在开始，Shengfeng项目组，你，就是总负责人！”
季白川笑了。
“很好。贺总，你总算做对了一个决定。”
“下周见，宁总指挥。”
季白川带着他的团队，雷厉风行地走了。
留下了整个会议室，劫后余生，又恍如梦中的汇海员工。
贺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宁莎，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宁莎。”
“贺总。”
“你……你藏得够深啊。”
宁莎没有笑，也没有辩解。
她只是鞠了一躬：“贺总，姜总监停职了。我现在，是接管，还是……”
“接管！”贺总斩钉截铁。
“不光是接管！”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出了一个内部任命函。
“我本来以为，这份任命，要到下个季度。”
贺总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任命，宁莎，为汇海集团策划部……”
“……代理总监。”
贺总顿了顿，改了口。
他还是留了一手。
宁莎没有在意那个“代理”。
她只知道，她的战争，现在才真正开始。
“小王。”她转向那个技术宅。
“莎……莎姐……不，宁总监！”
“你盗用的那个模型，版权费，公司会出。”宁莎说。
“但是，我不要那个模型了。”
“你现在，立刻，带上你的人，去研发基地。我要你把赵工他们那个‘0.S%’的研发过程，给我做成全息投影。”
“不要‘未来城’，我要‘现在时’。”
小王眼睛一亮：“我懂了！”
“小李。”
“宁总监！”
“嘉宾名单，全部重拟。所有财经封面的人物，都删掉。”
“我要的，是Shengfeng基金会资助过的学生名单、是汇海绿色能源项目的上下游供应商、是环保部门的观察员。”
“小李，你行吗？”
“行！保证完成任务！”
宁莎的指令，精准、高效，不带一丝冗余。
她没有开动员会，没有喊口号。
但整个策划部，那股被姜曼耗尽的“气”，瞬间又回来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接下来的七天。
宁莎几乎住在了公司。
她那个加密硬盘里的所有知识，此刻都化作了具体的执行方案。
她预判了研发基地的承重问题，提前调来了轻量化的搭建材料。
她预判了媒体的提问方向，和公关部准备了三套完全不同的问答库。
她甚至预判了活动当天，可能会下雨。
她没有准备雨伞。
她准备的，是印着“汇海 &； Shengfeng - 0.5%”的定制雨衣，并且，把主会场，临时改成了半开放式的汇海 &； Shengfeng - 0.5%”的定制雨衣，并且，把主会场，临时改成了半开放式的“风雨长廊”。
她把那个“万一”，掌控到了极致。
活动前夜。
郊区的研发基地，灯火通明。
一切准备就绪。
宁莎站在空旷的会场中央，看着那个即将开始“炉边对话”的场地。
一个身影，悄悄走到了她身后。
“宁莎。”
是姜曼。
她居然来了。
她没有化妆，显得憔悴而狼狈。
“你是不是，从三年前，就在等今天？”姜曼的声音沙哑。
宁莎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
“姜总监，我等的不是今天。”
“我等的，是那个‘万一’发生时，我能有掌控它的能力。”
“掌控？”姜曼冷笑，掌控？”姜曼冷笑，“你不过是运气好！你赌对了季白川的心思！”
“不是赌。”宁莎摇摇头。
“我分析了他三年的所有公开演讲和投资决策。”
“他厌恶浮夸，是因为Shengfeng的第一个项目，就死于浮夸。”
“他看重责任，是因为他本人，就是从他资助的那个‘0.S%’的大学里走出来的。”
“你……”姜曼彻底愣住了。
“你连这个都……”
“我只是个辅助。”宁莎说。
“我做的，只是一个‘辅助’该做的，最基础的资料分析。”
姜曼看着眼前的宁莎，忽然明白了。
她输了。
不是输在方案上，是输在这三年，一千零九十五个日夜上。
07
招商会，开始了。
没有红毯，没有冰川水。
嘉宾们穿着定制的雨衣，走在那条“风雨长廊”上。
雨水打在透明的顶棚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长廊两侧，不是奢华的装饰。
而是汇海集团最核心的研发数据流，以一种克制而冷静的方式，呈现在光影屏幕上。
嘉宾们，那些挑剔的投资人、环保观察员、上下游供应商，表情从一开始的错愕，逐渐变得凝重。
他们，在雨中，看到了汇海的“现在”。
季白川，也穿着同样的雨衣，走在人群中。
他一言不发，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些流动的数据。
“炉边对话”准时开始。
小赵，那个紧张的研发员，今天异常沉稳。
他对面的，是季白川。
全息投影，也启动了。
小王没有让人失望。
他没有做炫技的特效。
他只是把那个“0.5%”的涂层材料，从分子结构，到应用在光伏板上，那个微小却坚定的变化，投射在了会场中央。
当小赵说到“这就是我为之奋斗的‘0.5%’”时。
光，亮起。
那束光，穿过雨幕，照亮了季白川的脸。
“我宣布。”
季白川站了起来，拿过麦克风。
“Shengfeng资本，追加百分之十的战略投资。”
“全部，定向投入汇海的‘0.5%’实验室。”
全场，静默了三秒。
随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贺总激动地站了起来，冲向了后台。
他找到了宁莎。
宁莎正戴着耳机，在指挥中心的角落里，处理一个麦克风的备用电源切换。
“宁莎！”贺总一把抱住了她，宁莎！”贺总一把抱住了她，“干得漂亮！太漂亮了！”
宁莎只是笑了笑，指了指耳机，示意自己还在工作。
活动，完美落幕。
送走了季白川，贺总当晚，连夜召开了集团董事会。
第二天一早。
一封新的邮件，发到了所有人的邮箱。
主题：【人事任命通知】
“经董事会一致决议，任命宁莎女士，为汇海集团……策划部总监。”
“代理”两个字，消失了。
同时消失的，还有姜曼的名字。她被调去了分公司做行政，相当于变相辞退。
宁莎的办公室，从角落，搬到了那间最大的，带落地窗的总监室。
小王、小李他们，排着队，来“朝圣”。
“宁总，这是新的视觉方案，您过目。”
“宁总，这是下季度供应商大会的草案，您看……”
宁莎看着他们，笑了。
“叫我宁莎，或者莎姐，都行。”
“总监只是个职位。”
“我们，是策划。”
她打开了自己那台用了三年的旧电脑。
同事们好奇地围过来，想看看新总监的电脑里，到底藏着什么“武功秘籍”。
宁莎当着他们的面，输入了那串密码。
加密硬盘，解锁了。
同事们“哇”地一声。
那密密麻麻的文件夹，那海量的分析报告，那跨越三年的心血，第一次，暴露在阳光下。
“东京奥运会复盘……”
“蓝焰失败案例五十……”
“天啊，莎姐，你……你这三年……”小王结结巴巴。
宁莎微微一笑。
她选中了那个三百G的，名为“潜伏”的根目录。
点击，重命名。
她删掉了“潜伏”二字。
改为了“档案”。
她不需要再潜伏了。
内线电话响起。
是贺总。
“宁总监。”贺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贺总。”
“别歇着了，季总那边，刚把‘Shengfeng全球年会’的案子，也发过来了。”
“他们点名，要你来做。”
宁莎看向窗外。
雨停了。
天晴了。
她握住鼠标，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为：“Shengfeng - 全球年会 - Plan A”。”
“我马上出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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