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5年11月8日,一条低调却沉重的消息在港剧迷中悄然传开:TVB资深演员凌汉已离世,且时间至少在五年之前。这一消息由其合作逾三十年的同事、同为老戏骨的陈勉良在化妆间亲口证实。没有讣告,没有追思会,一如他生前的作风——不声不响,却在无数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凌汉的名字或许不为所有人熟知,但他的脸却早已刻进几代观众的记忆。在《唐伯虎点秋香》中,他为华太师把脉时那一句“脉象有喜”,语气沉稳又略带神秘,仅数秒镜头却令人过目不忘;在《大闹广昌隆》里,他饰演的福伯佝偻着背,眼神深邃,是推动剧情的关键人物;更早些年,他在佳视版《射雕英雄传》中饰演铁木真,在《白发魔女传》中出演熊廷弼,虽非主角,却以扎实演技撑起剧作的厚重感。
他一生参演超过200部影视作品,活跃于邵氏、佳艺、丽的电视乃至TVB多个时代。从1950年代移居香港起,他先任邵氏编剧,后转为演员,默默耕耘数十载。2003年左右离开TVB前,最后一部剧是《九五至尊》《仙凡间》和《十万情缘》。他从不争主角,也不求曝光,只说:“演戏就是我的工作,做好每个角色就心安理得。”
这种朴素的职业信念,在业内赢得尊重。罗乐林、林家栋等后辈演员都曾提及,凌汉这样的老演员,是港剧真正的“地基”。林家栋更直言,许多资深绿叶常被新团队忽视,缺乏应有的关注与传承。他们的存在,曾让每一部剧的街景、茶餐厅、老楼道都显得真实可信。
凌汉的表演风格从不张扬。他擅长演街坊、看更、杂役、老爷子这类小角色,却能用一个眼神、一次抬手、一杯递出的茶水,赋予角色温度。观众记不住他的名字,却记得“那个总在楼下坐着的阿伯”“那个给主角开门的门卫”。他被称作“TVB御用看更”,这并非调侃,而是对他数十年如一日塑造市井人物的最高肯定。
陈勉良回忆,凌汉为人“较真又温和”,拍戏时哪怕场务收灯了,还会追问导演某个动作是否到位。他对角色的认真,不因戏份多少而改变。这种“静默的较劲”,正是那个年代港剧能打动人心的根源——每一个背景里的路人,都不是凑数的影子。
而凌汉的离世,只是近年来香港演艺圈一个缩影。2025年至今,已有俞明、谷峰、方刚、周骢、黎宣、雪妮、唐佳等十余位资深演员相继离世。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曾是港剧黄金时代的“隐形支柱”。他们的离去,不只是个体生命的终结,更标志着一个时代的集体退场。
这背后,是TVB长期存在的“绿叶演员”生态。这些演员大多出身平凡,通过艺员训练班或电影圈入行,一生饰演父亲、邻居、反派、管家等配角。他们戏份少、收入低,却以扎实演技撑起剧集的真实感。许绍雄曾说:“我从不介意做绿叶,重要的是把角色演好。”这句话,是他们共同的职业信条。
但现实却并不温情。TVB作为商业机构,长期以成本控制为导向,对年长演员缺乏保障。许多绿叶演了三四十年,仍无退休金、无医疗保险,靠“长期合作艺人”身份勉强维生。一旦年迈、外形不再符合年轻化剧集需求,便面临“减show”甚至解约。鲁振顺曾控诉剧集减少导致收入锐减,曾志伟回应“没有一个艺人可以做到老”,道尽行业的实用主义逻辑。
晚年生活更是冷暖自知。有人如李龙基、许绍雄,因角色出圈或早年积累得以安度晚年;但更多人陷入困境:吴博君患渐冻人症,靠艺人协会筹款维生;秦煌住进养老院,每月仅靠4000港元综援和女儿接济;罗浩楷坐轮椅仍自嘲“一口气买六部股票”,只为维持生活。他们曾是电视上的“熟面孔”,却在现实中最易被遗忘。
凌汉的悄然离世,正是这种结构性忽视的体现。他走时无人知晓,家人尊重其低调意愿未作公布。直到五年后,才由同行在日常交谈中提及。这种“不被看见”的结局,与他们一生饰演的角色何其相似——始终在背景里,却从未真正被 spotlight 照亮。
这一代老戏骨的集中退场,暴露出香港演艺行业的深层危机:代际断层、保障缺失、人文精神衰落。年轻演员多追求流量与主角光环,不愿从配角磨练起,导致“甘草演员”青黄不接。当福伯、看更、老爷爷的角色再无人可演,港剧的“城的气味”也将随之消散。
观众悼念凌汉,不只是怀念一个演员,更是怀念一种精神——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无论大小;把演戏当本分,而非名利场。这种“戏比天大”的信念,在今天流量为王的时代,显得尤为珍贵。
未来,TVB或许仍会拍剧,但那些藏在街角、默默撑起故事真实感的面孔,正在一个个消失。他们的离去提醒我们:一座城市的记忆,不仅由主角书写,也由无数“无名者”用一生演绎。当他们谢幕,我们失去的,不只是角色,更是一个时代对职业尊严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