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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爷……”
“你动静轻些,她还在边上歇着呢……”
“怕啥,爷给她喂了迷药,就算天塌地陷她也醒不过来……”
紧接着,果真一阵天摇地动。
那犹如天雷勾动地火般的声响,硬生生把许靖怡给震醒了。
作为一个三十五岁的职业酒店经理,她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一睁眼,发现自己身着红嫁衣,瘫倒在地,而不远处古色古香的榻上,正上演着一场火热的“真人秀”。
她惊愕不已!
这是啥情况,穿进古装小电影里了?
那俩演员的身材还挺不错!
“等等,二爷……小心孩子……”
那女演员声音娇嗲地惊呼。
噗……许靖怡差点笑出声。
这设定也太重口味了。
在新娘子的新房偷情也就罢了,还是新郎官和有孕少妇的组合……
嘶,等等。
这设定咋这么熟悉?
许靖怡瞬间没了看“真人秀”的心思,一头扎进自己的思绪里。
新郎官把新娘子迷晕,和新娘子的陪嫁有孕丫鬟偷情。
这剧情,和她昨晚熬夜看的小妾励志文《如意娇妾》如出一辙。
开篇正是男主谢南与成亲,新娘子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许靖怡。
许靖怡:得嘞,我知道自己的角色定位了。
可谢南与并不喜欢这个木讷无趣、寡淡的未婚妻,他钟情于未婚妻身边的贴身丫鬟缙茉。
缙茉也非寻常丫鬟,实则是永安侯府的表小姐。
她生得肤白貌美,身姿婀娜,早就盯上了表姐的英俊未婚夫。
于是千方百计成了表姐的陪嫁丫鬟。
在原著里,许二小姐就是男主和小妾游戏中的一环,存在的意义就是围观丈夫和小妾秀恩爱。
就像此刻,秀,太秀了。
倘若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宠妾灭妻故事,许靖怡没啥想法,在侯府后宅好吃好喝当条咸鱼挺好,没男人正好清净。
毕竟古代看妇科病不容易,有个风流成性的男人睡在身边,提心吊胆。
可并非如此,她作为宠文女主的对照组,嫁给男主只会艰难求生,处境凄惨。
就像原著中一样,因容貌出众,被丈夫送到别人床上,惨遭玷污,怀上孽种,最后孕期大出血,横死异乡。
许靖怡想到原著中炮灰正妻的结局,手脚发凉,不寒而栗。
和谢南与这桩婚事,肯定不能继续了。
可怎样才能脱身……
原主在娘家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和离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
男主谢南与有个兄长叫谢韫之,书中写谢韫之骁勇善战,鲜衣怒马,常年驰骋于沙场,无人能敌,可惜谢韫之只是个配角,开篇就成了躺了半年的植物人。
要是嫁给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植物人世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对方还留下三个养子,嫁过去就能无痛当妈,简直是完美搭配。
许靖怡打定主意,趁着榻上那俩人正酣战,悄悄起身离开了房间。
门外守着许靖怡的陪嫁常嬷嬷,可对方已被缙茉收买,见她出来,惊愕地瞪大眼睛:“二……”
“闭嘴,敢出声就卖了你。”许靖怡眼神犀利道。
常嬷嬷从未见过如此凶狠的二小姐,吓得脸色煞白。
没错,她的卖身契还在二小姐手里攥着,随时都能处置她。
“把门从外面拴好,别惊动里头,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许靖怡冷声吩咐。
“是……奴婢知道了。”常嬷嬷忙小声应道。
许靖怡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快步去找平阳侯府能做主的人,非老夫人莫属。
颐安苑。
平日这个时辰,老夫人已然歇下。
但今日谢南与成亲,阖府喜气洋洋。
府里的众人送走宾客后,便聚在老夫人的院子里聊聊天。
猛地瞧见新娘子过来,满堂皆惊,新娘子这个时候过来干啥?
难道不该在洞房吗?
莫非出了啥事!
许靖怡也不含糊,直接跪下就磕头说道:“求老夫人为靖怡做主!刚才靖怡被迷晕在新房里,醒来便看见谢二爷和我的丫鬟在床上行那苟且之事!”
什么?!
几句话,如惊雷炸响。
重重砸在侯府众人的心头。
“我听了两句,我那丫鬟连身孕都有了!”许靖怡道:“各位要是不信,可以随我一起去看看!”
“岂有此理!”满头白发的老夫人率先一跺拐杖,怒道:“明宗,快去看看!”
明宗是平阳侯的名字。
“南与那个混账!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只见平阳侯脸色铁青,大步向外走去。
“不可能,安儿不会的……”侯夫人秦氏却不信,也赶忙跟着侯爷出去了。
其余人也呼啦啦地往新房跑,一时间倒是没人管许靖怡。
新房门口,常嬷嬷内心煎熬至极,两边她都得罪不起。
若是二爷让她开门,她开还是不开呢?
还好,房里的两人一直没发现异常,直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赶来,里面才发觉不对劲。
“二爷,不,不好了,许靖怡……好像不见了?”
杜缙茉无意中发现这个事实,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连忙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什么?”谢南与回头看向地上,发现许靖怡真的不见了。
他脸色难看,连忙披上衣服往门口走:“常嬷嬷!”
许靖怡人呢?!
为了和杜缙茉行好事,他将其他丫鬟嬷嬷都支走了,只留下被买通的常嬷嬷。
常嬷嬷顺势将锁打开。
于是谢南与一打开门,就瞧见自己的父亲带着一堆人过来。
最后面还跟着穿红嫁衣的许靖怡。
他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随即咬牙,怎么可能?
他给许靖怡喂的药量,至少能让许靖怡睡到明日早上。
对方怎么可能这么早就醒了?
谢南与眼中一片阴沉和杀意。
“南与!新娘子还在外头,你怎么就宽衣解带了?谁在里头?!”
平阳侯一开始有些不信,谢南与纵然不如长子谢韫之出息,品性还是不错的。
谁知……
自己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信!
谢南与没想到会被撞破,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认了。
“爹,我和缙茉两情相悦……”
啪!
一个巴掌甩在谢南与轮廓分明的脸上。
平阳侯怒不可遏:“你个混账,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妻子,你将靖怡置于何地,将你岳家置于何地!”
“安儿……”侯夫人秦氏心疼地看着挨打的儿子,没想到这事竟然是真的,害得她无从劝起。
里头的杜缙茉听见动静,也知道出事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连忙白着脸起来穿衣服。
“里面的贱人,你给我滚出来!”
侯夫人思来想去,都是丫鬟勾引了自己的宝贝儿子,便将怒火发泄在杜缙茉身上。
“娘,我不许您这么说缙茉!”谢南与对杜缙茉是一片真心,连忙挡在门前,不让侯夫人进去。
“缙茉有孕了,她怀着您的孙子!”
第2章
杜缙茉有身孕的消息一传开,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平阳侯子嗣稀少,前后娶了两任妻子,膝下仅有二子一女。
谢韫之昏迷不醒后,整个平阳侯府就只剩谢南与这一根独苗。
此刻,子嗣对平阳侯府而言,珍贵无比。
谢南与抓住这一点,诚恳言道:“我做错的事我认,会亲自去岳家请罪,但你们别伤害缙茉,她是无辜的,是我连累了她。”
“那靖怡呢?”老夫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打算怎么跟靖怡请罪?”
谢南与看向许靖怡,眼眸中那丝未敛的冷意,让许靖怡不禁瑟缩了一下。
许靖怡心中暗忖,不愧是男主,这般吓人。
即便如今还未成长起来,也绝不可小觑。
“自然是靖怡说了算。”谢南与紧盯着许靖怡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论靖怡提什么条件,我都会应下。”
只不过,他会加倍讨回来。
许靖怡感觉自己仿若被一条毒蛇盯上。
“靖怡。”平阳侯怒气未消,扭头问许靖怡:“这事的确是南与这混账做错了,你来说怎么处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又补充一句:“就算你想落了这个孩子,也能提出来。”
平阳侯府子嗣虽少,但若许靖怡想落了这个孩子,侯爷也会毫不犹豫答应。
“不,不能动孩子。”谢南与阴沉着脸道:“我说了,除了伤害缙茉,其他都行。”
“你!”平阳侯气得又要伸手打谢南与。
“侯爷!”秦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终究是心疼儿子,劝道:“不如先听听靖怡怎么说?”
虽说杜缙茉是个贱人,可毕竟怀了谢南与的骨肉。
秦氏也想留下这个子嗣。
众人目光投向许靖怡。
此时她身着嫁衣,显得无比讽刺,也让侯府的人满心羞愧。
谁家新娘子的洞房花烛夜……会碰上这种糟心事。
“由我决定?真的吗?”许靖怡那巴掌大的脸,此刻惨白又幽怨。
“当然。”平阳侯点头。
他和永安侯感情深厚,也算是看着许靖怡长大的,并非毫无感情。
“好。”许靖怡点点头,抿了抿唇:“二爷和缙茉两情相悦,我刚才听见了,原来我并不受二爷喜爱。”
“……”
这是事实,众人想安慰都不知从何说起。
“也就是说,我以后只能抚养庶长子,熬日子了。”许靖怡皱眉,自言自语:“或许连孩子都不会给我这个嫡母养。”
她又猜对了,至少谢南与是这么想的。
“靖怡,这个不会……”侯夫人怎么可能把谢南与的长子交给小妾养,自然是给嫡母养。
“您可以做主吗?”许靖怡看看侯夫人,又看看谢南与:“二爷的意思呢?”
谢南与大可先稳住许靖怡,以后再反悔,但他不屑:“缙茉的孩子不会给你养。”
许靖怡已嫁进来,明着欺负又怎样?
“看。”许靖怡语气幽幽,脸上的无助惹人怜惜:“无论如何,我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侯府众人怒视谢南与:“南与,你怎么能这样对靖怡?!她才是你的正妻!”
谢南与便闭口不言。
“南与,你太让祖母失望了!”老夫人看向谢南与的眼神,满是恨铁不成钢。
“老夫人息怒。”
开口的竟是许靖怡,大家再次看向她。
“这件事还有个解决方法。”许靖怡在众人注视下,说道:“既然我和二爷注定会成为一对怨偶,不如不做夫妻了。”
现场一片哗然。
“和离?不可能,这是丑闻!”侯爷立刻道。
“不是和离。”许靖怡道:“换亲,我嫁给二爷的兄长谢世子。”
众人吃惊,都瞪大了眼睛。
这姑娘在说什么?
嫁给谢世子……谢韫之?
“荒唐!”老夫人跺了一下拐杖,说道:“韫之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
半年前,谢韫之从战场受伤回来后,一直昏迷不醒。
“再说了,你和南与正正经经拜堂成了亲,天下皆知!”老夫人不同意。
“不换亲,二爷如此折辱我,老夫人叫我如何自处?”许靖怡问道。
老夫人语塞,是,这事换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可是换亲实在荒唐,如何对外解释?
听说许靖怡愿意让出正妻位置,穿好衣服来到谢南与身后的杜缙茉,扯了扯谢南与的衣服。
可谢南与却摇头,因为他清楚,就算不娶许靖怡,凭杜缙茉的身份,也当不了他的正妻。
所以,娶个好拿捏的正妻,才是明智之选。
曾经谢南与以为,许靖怡就是那个好拿捏的人,可现在看来……对方比他想象中还要不安分。
可惜没用,侯府这种门第,不会允许换亲这种事发生。
谢南与并不担心,趁着长辈不注意,他用恶意满满的视线扫了许靖怡一眼,以后有这女人受的。
许靖怡感受到谢南与的恶意,浑身寒意顿生,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落在谢南与手里,日子会有多惨。
“老夫人。”她不再犹豫,跪下说道:“如果您答应我的请求,我愿意为谢世子延嗣……”
让她顶着十七八岁小姑娘的壳子说这话,着实变态,但不得不说。
延嗣?
今晚她三番两次语出惊人。
老夫人不敢置信道:“你,为韫之延嗣?”
“是。”许靖怡梗着脆弱白皙的脖子,语气认真:“据靖怡所知,谢世子这种昏迷的情况,是能人道的,这是听大夫所说。”
植物人是有生理反应的。
侯府众人神情复杂,没错,大夫的确说过,谢韫之仍能人道。
老夫人也考虑过,给谢韫之娶个妻,延续香火。
可是谁肯?
差点的姑娘,他们瞧不上,好的姑娘,断不肯嫁进来。
许靖怡倒挑不出差错,无论门第出身,还是模样性情,长辈都是认可的,但她偏偏和谢南与成了亲。
要是早那么半天一天……
这是许靖怡最后的筹码了,怎么这些人还是不肯答应?
她咬了咬唇,蛊惑道:“若是老夫人肯答应,靖怡今晚就和世子圆房,说不定一举得男,您就有嫡长孙了。”
该说不说,老夫人很心动。
谢南与皱眉,没想到许靖怡如此豁得出去,可不能让这事成真:“祖母,靖怡是我的夫人……”
“你还有脸说?!”侯爷骂道。
谢南与闻言,便知道父亲动心了,脸色十分难看,提醒道:“您不能偏心兄长。”
长子谢韫之是侯爷的心头肉,他自然动心。
如果拒绝许靖怡,恐怕就找不到这么好的人选了。
侯爷对谢南与冷哼:“你想跟我谈条件,好啊,你让那个丫鬟落了胎,远远发卖,靖怡就继续当你的夫人。”
“不可能。”谢南与想也不想地说。
“你,你这样子,我怎么放心把靖怡交给你!”老夫人失望地看着谢南与。
但凡谢南与对许靖怡尊重点,她也不会动换亲的念头。
“这件事是南与你自己不占理。”侯爷不再看次子,不容置疑地决定道:“既然这是靖怡自己的抉择,就听靖怡的,我们不能出尔反尔。”
许靖怡立刻给侯爷磕了一头,万分感激:“谢谢父亲成全。”
对方一句话,她的命运就从悲惨变得未来可期了。
第3章
换亲的决议就这么落定了。
在场众人皆欲言又止。
尤其是侯夫人,她对许靖怡这个儿媳妇,谈不上有多喜爱。
但她对谢韫之满怀憎恨。
谢韫之凭什么能夺走本该属于谢南与的妻子!
可谢南与不争气,她又舍不得杜缙茉腹中的孙儿,最终只能应允。
“嬷嬷,带人去收拾我的东西,我要去世子那儿。”见无人反对,许靖怡急不可耐地说道。
被支开的丫鬟嬷嬷们纷纷归来,十几个人一同收拾,速度倒也不慢。
这场闹剧落幕,老夫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长叹一声便先行离去。
侯爷留了下来,神色复杂地对许靖怡言道:“我带你去韫之的院子。”
“谢谢父亲。”许靖怡表现得十分乖巧。
谢韫之如今仍是世子,居住在侯府一处极好的院落,名为澹怀院,寓意恬淡寡欲,恰似他的为人。
平日里,这里伺候的人并不多。
自从世子昏迷不醒,身边便只有四个贴身小厮轮流照料。
他们皆是世子昏迷前最为信任之人,分别是墨砚、观棋、明钰、紫霄。
今晚轮到明钰和紫霄当值,他们刚为世子按摩完身体。
世子躺了半年,消瘦了不少。
不过模样依旧清隽,肌肉也未萎缩得太过厉害。
能有这样的成果,全靠他们日夜悉心照料,世子才不至于形容枯槁。
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时还传不到澹怀院。
所以当侯爷领着许靖怡进来时,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侯爷领着新娘子来澹怀院做什么?
“明钰,紫霄,这是永安侯府的许二小姐,许靖怡。”侯爷介绍道。
明钰和紫霄面面相觑,他们知晓,这是二爷的妻子。
“二少……”夫人二字还未出口,便听侯爷语出惊人:“从今日起,她就是韫之的媳妇。”
什么?
明钰和紫霄皆呆立当场。
“说来话长,总之你们要好好敬重,不可怠慢。”侯爷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吩咐道:“以后你们世子夫人就住在澹怀院,平日里的事,就听她安排。”
明钰和紫霄难以消化这个消息,讷讷应道:“是,侯爷。”
侯爷点头,对许靖怡说:“靖怡,爹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你自己选了韫之,以后就好好照顾韫之。”
“是,父亲。”许靖怡低垂眉眼,显得十分温顺。
“至于圆房的事……”侯爷沉声说道:“希望你不是为了达到目的而敷衍我和老夫人,你该明白,我们对韫之的子嗣极为看重,就算没有你,也迟早会给他娶妻。”
许靖怡明白侯爷的意思,对方希望她兑现承诺,莫要敷衍了事。
“是。”她低眉顺眼,又应了一声。
作为一个无依无靠、也没有金手指的女子,在古代后宅着实艰难。
自己目前的处境,似乎别无选择。
交代完毕,侯爷转身离去。
丫鬟嬷嬷们沉默着将许靖怡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身上并无多少喜气,唯有小心翼翼与不安。
似乎她们都清楚,搬到这里,对许靖怡而言意味着什么。
“姑娘。”贴身大丫鬟苏叶自责地请罪:“奴婢对不起您,之前三言两语就被人叫走了,耽误了您的事。”
许靖怡知晓她们是好的:“没事,不耽误,嫁给世子更好。”
丫鬟嬷嬷们皆欲言又止,包括忐忑不安的常嬷嬷。
明钰和紫霄竖起耳朵,同样忐忑不安,冷清的澹怀院一下子住进这么多人,也不知是福是祸。
老夫人想给世子娶妻,他们略有耳闻,也算有心理准备。
可今晚如此猝不及防,再有心理准备也被惊没了。
“苏叶,带人去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许靖怡吩咐道。
“是。”苏叶带人下去。
嬷嬷们自觉地去准备沐浴所需的一切用品。
许靖怡向内屋走去,打算去看看世子,走了几步,回头唤道:“明钰紫霄,烦请你们过来,跟我说说世子的事。”
“不敢。”明钰和紫霄赶紧过去。
同时偷偷打量许靖怡。
既是侯府小姐,门第相当,瞧着模样和气质也出众,就是不知性情如何。
二爷的未婚妻,倒是听过那么一两句,是个温良贤淑的。
但不知怎的就成了世子夫人。
难不成是侯爷爱子心切,硬生生给抢过来的?
想想侯爷平日的作风,还真有可能!
来到里屋,明钰将灯拨亮了一些,好让世子夫人看得更清楚。
虽说他们世子昏迷了半年,但模样依旧英俊!
“少夫人别怕,世子身上很干净,也没有药味。”
尽管如此,紫霄还是担心许靖怡会嫌弃世子。
“好。”许靖怡并不害怕,径直走到床前坐下。
她瞧了瞧,书中描写的鲜衣怒马大将军,果然飞眉入鬓,清隽疏朗。
有着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出色面容。
即便有些消瘦,风采依旧不减。
连病着的时候都如此好看,不敢想象巅峰时期,是何等的艳惊四座。
这就是自己今后的夫君了。
许靖怡心情复杂,倘若谢韫之真的如书上所写那般好,那自己岂不是赚了?
不然凭“许靖怡”的资质,似乎与风华绝代的谢世子不太相配。
许靖怡伸手,摸了一下世子的脸颊,指尖传来正常的温度,又捏了捏对方手臂的肌肉,由衷地说道:“你们将世子照顾得很好。”
见她不怕,甚至面带微笑,明钰和紫霄松了口气。
他们齐声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然后疑惑,少夫人嫁给这样的世子……难道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是的,许靖怡不难过。
世子又不是不会醒来,有什么好难过的。
世子会醒来,只不过在书里,他醒来没多久就再次奔赴战场,然后伤口感染而亡。
也正是谢韫之死后,帝位新旧交替,平阳侯府因站错队而被新帝抄家流放,男主谢南与这才得以成长。
他会在流放的路上结识未来天子,二人结为八拜之交。
而小妾杜缙茉,也会在流放路上大放异彩,凭着过人的魄力和好运气,渐渐得到侯府上下的认可。
至于许靖怡这个炮灰正妻,过得极为凄惨,她因嫉妒杜缙茉,得罪了谢南与,一路上不知被谢南与送给多少个男人玩弄。
这也是许靖怡拼命逃离谢南与的缘由。
男主的深情只会给予女主,对别人皆是无情。
如今她……也算是得罪了谢南与,因为她打乱了谢南与的计划。
对方想要一个好拿捏的正妻,原本选了她,可她却逃了。
不过,只要她这个大嫂不给对方下手的机会,那就无妨。
等以后谢韫之醒了,再好好调理调理身体,仔细着伤口别感染,又或者干脆不让对方上战场。
总之得让世子活下去,许靖怡才有安全感。
收起思绪,许靖怡道:“跟我说说照顾世子的方式吧,今晚,我要单独伺候世子。”
明钰和紫霄一愣,然后脸红地低下头:“是……”
他们小声开始交代照顾世子的注意事项。
其实只是一两个时辰的话……
也还好,注意翻身就行,少夫人大概不会真的和世子同床到天亮。
第4章
不多会儿,丫鬟苏叶在屏风后轻声禀报:“少夫人,热水已备妥。”
明钰和紫霄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两人瞬间显得有些局促,不知是该出去还是继续守在世子爷身旁。
若少夫人要赶他们走,那也是情理之中,毕竟小厮本就不该在内院逗留。
可他们实在放心不下世子爷,只盼少夫人能网开一面。
他们伺候世子爷已久,换作旁人,未必能如此尽心尽力。
“你们就先在这儿守着世子爷吧,等我来了再出去候着。”许靖怡似乎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十分宽容地说道。
按古代规矩,本应避嫌,不该留世子身边的人伺候,但世子身边不能离人,否则出了事她担当不起。
况且世子爷身形高大,若不用小厮伺候,换作丫鬟和嬷嬷,恐怕难以应付。
有了这些正当理由,世子的四个小厮便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是。”明钰和紫霄暗自松了口气,看来少夫人不会赶他们走。
他们对世子忠心耿耿,若换作旁人伺候,确实难以安心。
浴室里,丫鬟和嬷嬷一同伺候许靖怡沐浴更衣,与她最亲近的奶嬷嬷满眼心疼地说:“姑娘,您这是何苦呢?”
嫁给如同废人的世子,下半辈子可就毁了呀。
谢二爷和杜缙茉的事确实令人气愤,但姑娘终究是正妻,以后拿捏小妾还不是易如反掌?
听说世子膝下还有三个养子,给人当后娘哪是那么容易的?
许靖怡给了奶嬷嬷一个安心的眼神:“嬷嬷相信我,这个选择才是最好的,若真嫁给谢二爷,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嬷嬷欲言又止,觉得自家姑娘太过悲观。
见奶嬷嬷和丫鬟们还是愁眉不展,仿佛她已半只脚踏入棺材,许靖怡也无奈,毕竟空口无凭,谁会相信植物人比活生生的人更好?
“且看着吧,以后你们就明白了。”许靖怡道:“一个能给我下迷药的人,你们真放心我躺在他身边吗?反正我不放心。”
这倒也是……
“那常嬷嬷……”奶嬷嬷心中愧疚,她并非被人支走,而是许靖怡亲自让她去吃酒的,可还是恼恨常嬷嬷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让她守着姑娘,她却被人收买!
许靖怡摸了摸自己吹弹可破的肌肤,说道:“一次不忠,永不录用,卖了。”
“是。”奶嬷嬷有些惊讶,还以为自家主子性子软,会饶过常嬷嬷一次呢。
吃一堑长一智,倒也是好事。
时值五月,京城气候宜人。
许靖怡出浴后,丫鬟要给她穿亵裤,她眼神微凝:“不用了,披件袍子就行。”
众人沉默,她们都知道,姑娘今晚要与世子爷圆房。
姑娘好歹也是侯府小姐,千金贵女,却做着类似冲喜的事。
给俨如废人的世子爷延续香火,真是委屈了。
许靖怡倒不觉得委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自己只是为了生存才选这条路,哪有那么高尚。
只是心情有些复杂而已。
她穿上肚兜,披上袍子,让人出去打发明钰和紫霄先离开,然后自己才过去。
世子住的里屋,灯火昏暗,朦朦胧胧。
名震天下的世子爷,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布。
若他知道,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就这么草率地开始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等对方醒来,定会看不上自己这个冲喜的夫人吧?
许靖怡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她很理智,打算要个子嗣傍身。
以及笼络好谢韫之的三个养子。
届时四个孩子,总有一个能靠得住。
至于谢韫之,到时候自己主动自请下堂,让对方欠自己一个天大的恩情。
那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许靖怡想着这些,动手将两侧的床帘放了下来,这样便有了安全感。
在这幽暗的小天地里,她掀开了世子身上的被子,小心地归置到床尾,以免弄脏。
身上的衣服不用动,只需动一动亵裤。
许靖怡靠近后发现,世子身上确实没有异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熏香,并不让人反感。
接着,许靖怡开始担心,世子爷真的能行吗?
会不会是个不行的例子?
如果不行,那自己的计划就落空了,不知道这桩婚姻会不会生变……她怀着忐忑的心情,耐心试验世子爷到底行不行。
许二姑娘这双千金贵女的柔荑,软若无骨,皮肤白皙细腻。
平时戴个戒指、玉镯子,都好看得不得了。
如今饰品已全都摘下,以免弄伤世子爷。
许靖怡都不敢低头细看两者的对比,她抬头望着帐顶,凭感觉找寻目标。
嫩葱般的十根手指,一开始怯生生的,像个地地道道的小姑娘。
后来就淡定了。
反正对方毫无意识,独角戏有什么可害羞的。
直到验证出世子爷很行的结果,许靖怡才不禁红了脸,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望。
她又足足做了良久的心理准备,终于欺身上前。
许靖怡上辈子倒是交过男朋友,知道怎么取悦彼此,可现在的壳子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难免磨蹭了些。
前半程简直就是酷刑,若不是知道外面有人守着,她铁定放声嘶叫。
直到后半程,才渐渐好了些。
“……”许靖怡咬紧嘴唇,完全丢掉了羞耻心。
她对自己说,就当自己在自娱自乐好了,没什么大不了。
只不过自娱自乐的对象不是玩具,而是一个植物人而已。
说是自娱自乐,其实也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至少自娱自乐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结束,而与世子爷圆房,结束的主动权却完全掌握在对方手里,还没法催!
许靖怡觉得不科学,不是说太久没有过的男人,一碰就完事了吗?
照世子爷这个情况,少说也有半年不纾解了吧?
怎么还是这么强悍……
浴室一直备着热水,丫鬟嬷嬷们都在屏息凝神,等待主子的召唤。
已经过去许久了,奶嬷嬷难免有些担心。
最后还是走近听了一下动静,确定没有什么意外才走开。
又不知过了多久,里头才传来姑娘恹恹的声音:“嬷嬷,进来扶我。”
奶嬷嬷满眼心疼,连忙进去伺候。
这时,许靖怡已经倒在世子身上歇了片刻了,身子却还是软得像滩泥。
嬷嬷扶她去浴室的途中,她感觉自己两条腿都在发飘。
苏叶在后头仔细收了元帕,过了今晚,姑娘就是板上钉钉的世子夫人。
少夫人离开后,明钰和紫霄也赶紧进去伺候世子。
乍一看见那些痕迹,两人都脸红耳赤,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地做事。
换衣擦身,更换寝具,还是和往常一样。
可是今天,又好像多了几分喜悦。
世子爷娶上了妻子,也许再过不久还会有小主子。
之前那半年,澹怀院冷冷清清,一日比一日寂寥,似乎曾经风光一时的世子爷,会被人慢慢遗忘在这个院子里。
他们四个都很彷徨,要是世子爷一直醒不过来,以后该怎么办?
而随着少夫人的到来,澹怀院,似乎又焕发出了新的生机,让人有了盼头。
第5章
颐安苑内。
老夫人辗转难眠,心中始终牵挂着长孙的终身大事,便派遣身边的嬷嬷前往澹怀院探听情况,瞧瞧许靖怡是否履行了承诺。
她心里明白,许靖怡主动请求嫁给世子,不过是咽不下谢南与与杜缙茉厮混的那口气,这才想出这么个法子。
不过,这也无妨,只要许靖怡真能为世子延续香火,她便满足对方提出的条件。
嬷嬷很快便去了澹怀院一趟,许靖怡心里清楚嬷嬷此行的目的,便让苏叶将元帕交给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这位眼光犀利的嬷嬷,在世子屋内转了一圈,便知二人确已圆房,于是恭恭敬敬地对许靖怡说道:“少夫人,您辛苦了,奴婢这便回去向老夫人禀报。”
许靖怡淡淡地点了点头,眉宇间满是疲惫之色。
随着嬷嬷面带喜色地回去,老夫人听闻这个好消息,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世子是她最为疼爱的孙子,如今终于为世子娶上了妻子,若再能有个子嗣,她这个老婆子即便死了也无憾了。
至于许靖怡,为世子付出了这么多,老夫人打心底里感激她。
“你再去澹怀院传句话,跟丫鬟说就行,不必惊动靖怡。”老夫人说道:“明日敬茶,让她慢慢来,不必起得太早。”
“是。”嬷嬷笑着应道。
看来,少夫人在侯府的地位,日后要节节攀升了。
古代女子鲜少运动,许靖怡浑身酸痛,便泡在浴桶里不愿动弹。
第一次沐浴时,她满脑子都是圆房的紧张,如今闲下来了,她终于有时间思考其他事情。
《如意娇妾》这本书的男主谢南与,是成长型人物,他哥哥谢韫之还在世时,他就是个纨绔子弟,直到谢韫之去世,侯府站错队被抄家流放,他才逐渐成长起来。
最后,他与未来天子一同造反,成为了荣耀无比的开国大将军。
女主杜缙茉凭借聪明才智和一身好运,也大放异彩,最终被新帝认作干妹妹,封为公主。
而谢韫之的三个养子,在之前的抄家风波中得到了特赦,夺嫡成功的新帝感念谢韫之,因此他们没有跟着侯府的人一起被流放,只是恢复了平民身份。
长子谢临酷爱读书,有状元之才。
几年后,他考取了状元,成为了新帝的心腹权臣,备受重用。
次子谢禛勇猛过人,和父亲一样从军,最终成为了大将军。
幼子谢珩远渡重洋,四处闯荡,成为了心狠手辣的海盗头子。
但他们终究只是配角,很快就会与男主谢南与兵戎相见,成为对方登上巅峰的垫脚石。
许靖怡穿越成了书中的炮灰角色,她不想与主角为敌,毕竟对方有主角光环护体。
但她也要对自己的小命负责。
于是,她掰着手指头计划着,世子不能死,侯府不能站错队,三个将来有出息的儿子也不能死,这些都是她这个弱女子在这个封建社会好好活下去的保障。
“少夫人,刚才老夫人的嬷嬷过来传话,让您明日敬茶可以慢些。”
丫鬟忽然隔着帘子禀报道。
“嗯。”许靖怡恹恹地应道,看来第一场仗已经打赢了。
如果自己还是谢南与的妻子,哪有这种待遇。
这天晚上,许靖怡便睡在了别的厢房,丫鬟嬷嬷们已经收拾妥当。
这样既不耽误自己休息,又不耽误小厮们伺候世子。
许靖怡很喜欢这种有老公又好像没老公的生活,感觉还不错。
次日是敬茶的日子,即便丈夫缺席,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谢家上下,早早便在老夫人的院子里候着,毕竟老夫人发话了,以后都要对许靖怡恭敬有加,若有谁敢放肆,休怪她不客气。
谢南与也在场,而没有过明路的姨娘杜缙茉,则没有资格出席,否则会被视为对许靖怡的不敬。
谢南与看到老夫人的这番做派,便猜得到,许靖怡怕是已经和大哥圆房了。
他不喜欢许靖怡没错,但总有种被大哥抢了女人的感觉,心中和侯夫人一样不是滋味。
本来谢南与就一直生活在大哥谢韫之的阴影下,现在连自己自幼订婚的未婚妻,宁愿嫁给废人大哥,也不肯嫁给他,这让他十分恼火。
不过现在许靖怡已经是大嫂了,众目睽睽之下,谢南与也只能对这个大嫂恭敬有加。
“娘,时间不早了,要不要派人去催一催?”秦氏看了眼天色,没忍住说了句。
说完就发现,侯爷和老夫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秦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闭嘴。
心中却愤愤不平,当年她进门当续弦时,那会儿太夫人还在世,出身世家大族的太夫人最重规矩,她没少受磋磨。
本想自己当了婆婆能威风起来,结果好吧,这哪里是娶了个儿媳妇进门,分明是娶了一位祖宗。
连她都要看脸色行事。
“少夫人来了。”丫鬟笑着进来禀报。
众人看去,只见许靖怡在丫鬟和嬷嬷的簇拥下,不急不缓地转进来,衣着端庄得体,面色红润祥和,一派从容不迫之态。
竟是半点瞧不出对这桩婚事存有不满的痕迹。
老夫人整夜辗转难眠,只因忧虑许靖怡过了一夜会心生悔意,眼下终究是放下心来。
许靖怡来到堂前,屈膝向长辈行礼:“靖怡给祖母请安,给父亲母亲请安。”
接着又道:“靖怡来迟了,让各位久等,实在过意不去。”
“不妨事,你昨日受了惊吓。”老夫人微微展露笑颜道:“在韫之的院子里,住着可还习惯?”
许靖怡笑着回应:“和在娘家没什么两样。”
一时间,众人都笑了起来。
自许靖怡现身之后,谢南与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目光中满是冷漠与不屑。
但不知是否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个木讷少言的女子似乎变了。
容貌依旧如芙蕖般娇美,气质温婉娴静,却多了几分灵动鲜活,添了从前所没有的女人韵味。
想到这女人韵味,或许是大哥赋予的,谢南与不禁五味杂陈,心情愈发糟糕。
寒暄几句后,老夫人道:“敬茶吧。”
嬷嬷呈上茶盏,温度恰到好处,可见用心之细。
许靖怡接过,依次给老夫人和公婆敬茶,随后收到三位长辈赠予的厚礼。
而她也献上自己,准确说是原主许二姑娘,亲手制作的绣品。
那细密的针脚,精妙的配色,堪称女红典范。
敬茶过程十分顺畅,就连心怀不满的秦氏也不敢刁难。
接下来是其他长辈,平阳侯府人口众多,侯爷是长子,其下还有二弟、三弟,都住在侯府,未曾分家。
许靖怡一一见过二叔、三叔夫妻俩,交换见面礼。
剩下的便是平辈和小辈。
二叔有嫡出的一子一女,没有庶子庶女,三叔是两女一子,亦无庶出,可见平阳侯府家风优良,专出痴情之人。
谢南与是谢家子弟中唯一有姨娘的,倒也不能说谢南与不专情,只是他专情的对象是姨娘罢了。
眼见许靖怡走到自己面前,谢南与神色如常地唤:“大嫂”
许靖怡面色平静地淡笑:“二弟。”
交换过见面礼,谢南与轻轻鞠了一躬道:“大嫂,之前是我太过混账,如此轻慢于你,实在对不住。”
许靖怡望着他的头顶,沉默不语。
谢南与该道歉的并非是她,而是真正的许二小姐,他们坚守爱情并无过错,但许二小姐亦无过错,即便不爱,也不该如此折辱。
谢南与未得到回应,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缙茉是你的丫鬟……”
“南与。”老夫人皱眉,当即打断道:“大好的日子,有什么事等以后再讲,非要现在说吗?”
谢南与也知自己过于急切,生生咽下话语,说道:“对不起,祖母。”
他只是想拿到杜缙茉的卖身契,杜缙茉是永安侯府老夫人的娘家表侄女。
一开始是伺候老夫人的,后来看上谢南与,为当许靖怡的贴身陪嫁丫鬟,主动签了卖身契,许靖怡才肯收留她。
否则她无法顺理成章地成为谢南与的妾,外室比妾更卑贱,名声对她腹中的孩子不利。
方才谢南与主动向许靖怡道歉,老夫人还以为他想通了,有所反省。
没想到竟是为了杜缙茉,这让老夫人愈发恼怒。
但终究是自己的孙子,只好压着火气道:“虽说靖怡嫁给了你大哥,但不代表你做错的事就能一笔勾销,你现在就去祠堂跪着,好好反省自己错在哪里。”
听闻要跪祠堂,谢南与不情不愿:“祖母……”
侯爷冷哼一声:“再敢多言,我就让那丫鬟在祠堂外面陪你一起跪。”
老夫人和秦氏心疼杜缙茉腹中的孩子,他可不心疼。
上梁不正下梁歪,这种卖主的奴婢生出来的孩子,能是什么好货色?
“父亲息怒,儿子这就去跪。”这下谢南与老实了,他对杜缙茉倒是一片真心,害怕众人对杜缙茉动手。
第6章
最后,轮到了谢韫之的三个孩子,前来给许靖怡磕头行礼。
长子临哥儿已然十二岁了。
他规规矩矩地跪下磕完头,唤了一声母亲,便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不久前,他才接到通知,原本要嫁给他二叔的女子,如今成了他父亲的新娘子。
一夜之间,婶娘变成了母亲。
临哥儿满心不悦,觉得这般行事太过仓促,对他们的父亲不够敬重。
然而长辈发话,他无力反抗,只能乖乖顺从。
许靖怡看了一眼未来会成为小权臣的临哥儿,只见他唇红齿白,干净俊秀,只是身形稍显单薄。
她笑着说道:“临哥儿长得可真俊俏。”
接着送上一份见面礼,是一套文房四宝。
临哥儿接过礼物,说道:“谢谢母亲。”
而后起身站到一旁。
次子禛哥儿谢禛,今年八岁,长得钟灵毓秀。
瞧着身板比兄长更壮实些,说得直白点就是白白胖胖。
“母亲!”他过来跪下,声音洪亮地道:“我是禛哥儿,大名谢禛,今年八岁了。”
许靖怡应了一声,笑眯眯地摸摸他的头顶:“禛哥儿真敦实。”
禛哥儿有些不自在地笑了,显得颇为腼腆,旁人都说他胖,唯有母亲说他敦实。
幼子珩哥儿谢珩,今年才四岁,模样有些黑黑瘦瘦。
大概嬷嬷提前教导过,他也有模有样地过来跪下,奶声奶气地说:“母亲,我是珩哥儿,今年四岁了。”
许靖怡笑得合不拢嘴,直接弯腰将瘦小的珩哥儿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珩哥儿真乖。”
随后亲自为珩哥儿戴上一把长命锁:“母亲送的这把锁,会把咱们珩哥儿的福气锁在身上。”
珩哥儿也不认生,乖乖地靠在许靖怡怀里。
他心里忐忑,不知这个突然嫁给父亲的女人,是否喜欢自己,会不会像秦氏一样,对他百般嫌弃。
还好,珩哥儿没从许靖怡身上感受到嫌弃,只有淡淡的温柔。
她还把自己抱到怀里……
这其乐融融的一幕,让老夫人悲喜交加,几度抹泪,要是长孙能醒来就更好了。
许靖怡抱着珩哥儿,垂眸不动声色地四处张望。
这孩子不认生,却也不自信,比不上真正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少爷。
没错,珩哥儿一双眼睛忐忑不安,似乎害怕母亲嫌弃。
许靖怡拍了拍珩哥儿的背,抬头问道:“对了,孩子们之前都在哪里教养?”
众人看向秦氏,显然是秦氏在负责教养。
这也正常,老夫人毕竟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也管不了孩子们的功课。
秦氏笑道:“三个哥儿都在我的院子里。”
“这样啊。”许靖怡缓缓点头,随后低头戳戳小孩的脸蛋,说道:“珩哥儿,你想不想来母亲的院子里生活?”
珩哥儿滴溜溜的眼睛亮了起来,点了点头。
之后又害怕地低下头,靠在许靖怡怀里不敢说话了。
这种反应……
好吧,也在情理之中。
秦氏不喜欢继子谢韫之。
谢韫之若是醒不过来,这个家以后就是谢南与的。
秦氏无需看谁的脸色,因此对谢韫之留下的三个养子,又能尽心到何种程度呢?
不虐待就不错了。
“看来珩哥儿很喜欢母亲呢。”
许靖怡的打趣,毫不意外地换来珩哥儿腼腆的笑脸,衬得黑黑瘦瘦的小脸也有几分可爱。
可怜这孩子,一向对小孩无感的许靖怡,也生出了几分怜爱之心。
她望着老夫人:“祖母,既然靖怡已经是世子的妻,就应该帮夫君照看三个孩子,不如他们就搬到我的院子里住吧,您觉得如何?”
秦氏心里不悦,作为照看三个孩子的婆婆,许靖怡竟然越过她去问老夫人。
这是对她不敬!
“应该的。”老夫人点头:“你是他们的母亲,合该由你来照顾他们,等会儿就遣人搬吧。”
“母亲,这样会不会影响韫之静养?”侯爷有些担心。
“就是要热闹才好。”老夫人说道:“没准热热闹闹的喜气一冲,韫之就醒过来了。”
侯爷想想也有道理,就不反对了。
“玉兰,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张罗。”老夫人吩咐。
“是,老夫人。”玉兰嬷嬷应声。
秦氏发现自己被完全忽视了,越发郁闷。
不过算了,她早就不耐烦照顾谢韫之的养子。
又不是自己的亲孙子,吃力不讨好。
许靖怡爱出风头就让她出吧,当后娘哪是那么容易当的,以后有她苦受的。
珩哥儿听说可以搬到母亲的院子里住,满脸开心。
禛哥儿也开心,因为祖母不喜欢他,总是嫌弃他胖。
站在最后面的临哥儿没什么想法,反正父亲现在成了这样,没人给他们撑腰。
他们住在哪里都是寄人篱下。
他只想赶紧长大,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散了之后,许靖怡直接抱着珩哥儿回了院子。
小胖墩禛哥儿和临哥儿,则回去收拾东西。
虽说不用他们动手,但总得看着。
特别是临哥儿个性古怪,尤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澹怀院很大,许靖怡回去规划了一下,便把东面还空着的几间给了临哥儿。
西面的给禛哥儿和珩哥儿,加上他们各自的嬷嬷丫鬟,院子里瞬间热闹起来。
许靖怡的嫁妆不少,剩下的空房还得安置嫁妆,这么一规划,竟也满满当当。
那些事自然交给下面的人去办,许靖怡吩咐身边的丫鬟:“柳儿,去小厨房传话,送些珩哥儿吃的半餐来。今后三个哥儿都住在这,叫他们多备些食材,没有就赶紧去采买。”
柳儿立刻道:“是,少夫人。”
阖院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跑腿的跑腿,收拾屋子的收拾屋子。
许靖怡将珩哥儿放在榻上,甩了甩胳膊,虽说孩子瘦小,但抱了一路也有点沉。
珩哥儿见状,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忐忑不安的神情,似乎担心自己做错事。
许靖怡笑道:“珩哥儿还是太轻了,母亲的胳膊竟然只有一点点酸,一会儿咱们多吃点好不好?”
珩哥儿眨了眨眼睛,又高兴起来,蠕动着小嘴说:“好。”
“珩哥儿想不想去看爹爹?”许靖怡问。
反正食物一时半会儿也端不上来。
“想……”珩哥儿怯生生地说。
他极少能见到爹爹,可心里却十分想念。
平日里嬷嬷从不带着他们去见爹爹,珩哥儿已然记不清上次见到爹爹是什么时候了。
“那咱们就去看看他吧。”
许靖怡的脸微微发烫,虽说她有意忽略,但昨晚的画面依旧清晰如昨,时不时地就涌上心头。
世子的厢房就在隔壁,今日伺候世子的小厮换成了观棋和墨砚。
天降少夫人这事儿,他们早上已经听明钰和紫霄说过了。
心里很是难以置信,不过这似乎算是一件喜事。
据说少夫人温柔和善,对世子也是一片真心。
二人便忐忑不安地等着拜见少夫人。
等了一上午,他们本以为少夫人会先过来瞧瞧世子,没想到她直接去敬茶了。
倒也情有可原。
眼下少夫人终于来了,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娃娃,正是小少爷珩哥儿。
“观棋/墨砚请少夫人安,请珩少爷安。”他们齐声行礼。
许靖怡点头微笑:“我带珩哥儿来看看他爹,世子还好吗?早上吃东西了没?”
植物人也是需要进食的,得吃一些流质食物。
“回少夫人,早上吃了,不过世子得少吃多餐,所以……”
观棋率先走进房间,里面还摆放着一些刚送来的食物。
许靖怡说道:“好,你们喂吧,我在旁边学着点。”
“是……”两名小厮有些恍惚,难道少夫人要亲自喂世子吃饭吗?
世子昏迷后,进食的场景不太雅观,他们担心少夫人会嫌弃。
不管世子以前多么风光,如今瘫了就是瘫了,人们向来都很现实。
那些曾经追捧世子的小姐夫人们,只怕看到世子如今这般模样,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少夫人却神色如常,还跟珩少爷说:“爹爹生病了,别害怕,他就像睡着了一样,以后会醒过来的。”
珩哥儿第一次见到昏迷不醒的爹爹,一开始好像被吓到了。
许靖怡赶忙安抚他,把他当作一个脆弱的孩子。
珩哥儿抓着母亲的手,乖巧地点了点头。
既然母亲喜欢他乖乖的,那他就乖乖的,只要对他好就行。
“去吧,摸摸爹爹的脸,在他耳边喊他一声。”许靖怡鼓励道。
“好。”珩哥儿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睡着的爹爹,凑到对方耳边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我是珩哥儿,您生病了吗?痛不痛?”
在珩哥儿的小脑袋里,生病是会疼的。
要是知道爹爹哪里痛就好了。
他就能帮爹爹呼一呼。
听着这童言童语,许靖怡嘴角上扬笑了笑,接着跟珩哥儿说:“好了,过来吧,爹爹要吃饭了,咱们在旁边看着就好。”
“嗯!”珩哥儿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回到母亲身边。
谢韫之迷迷糊糊的,听到有道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爹爹,是谁?
他仿佛在做梦,意识浑浑噩噩。
疼痛的脑子告诫他别再想了。
但他不行,谢韫之心底深处有个声音告诉他,要想起来,不能继续陷入昏沉。
凭借着过人的意志力,谢韫之慢慢恢复了意识,却发现自己只有五感,身体却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
看来自己伤得不轻,但庆幸还能捡回一条命。
第7章
“世子,墨砚伺候您吃饭了。”
出于尊重,小厮们在动谢韫之的身体之前,都会提前说一声。
谢韫之听得出来,这确实是墨砚的声音,看来自己在府里养病。
他内心感慨万千,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般田地。
难受肯定是有的,不过比起在战场上丧命的将士们,他已经好太多了。
又有什么资格失意呢。
观棋将谢韫之扶起来,让世子靠在床头,然后掐开他的嘴。
墨砚便用调羹舀了流食,送进世子的喉咙深处,这样世子就可以自行吞咽下去。
谢韫之很清楚地感受到小厮们的摆弄,大概也能想象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他想控制身体,却徒劳无功。
最后只能放弃了。
也不知自己失去意识多久了?
既然意识还能恢复过来,说明身体正在慢慢好转。
没准还有康复的可能。
也不必太过灰心。
“少夫人,您在里头吗?”忽然门外传来一道丫鬟的声音:“珩少爷的半餐送来了。”
不知不觉,许靖怡和珩哥儿在这里待了挺长时间。
世子一碗流食都吃完了。
墨砚正在为他擦嘴。
“在。”许靖怡应了一声,随后对墨砚和观棋道:“那你们尽心伺候世子,我先带珩哥儿去吃饭。”
墨砚和观棋忙道:“好的,请少夫人放心。”
谢韫之呆住了,什么少夫人?
这屋里出现的几个人他都熟悉,观棋和墨砚是他的小厮,珩哥儿是他的幼子。
这个少夫人又是谁?
谢韫之也不傻,很快就明白了。
在这府里能被称作少夫人的人,只能是自己的妻子。
或许在自己失去意识这段时间,长辈做主为自己娶了妻。
“……”
民间流行冲喜的说法,这位少夫人,估计就是娶来给自己冲喜的。
谢韫之向来不信这种东西。
对这个冲喜夫人也没什么感觉。
他不是儿女情长之人,此前更没有娶妻的打算。
否则他已经二十六岁了,早已娶妻生子。
但既然现在已经娶了,哥儿们也确实需要一个母亲照顾。
谢韫之想着,相敬如宾也就罢了。
许靖怡领着珩哥儿回到隔壁。
小厨房送来的几样半餐,有肉糜鸡蛋羹,豆腐鱼肉,凉拌鸡丝,以及一份珍珠玉米汤。
初夏早晨起来没什么胃口,这个点许靖怡也饿了。
那道凉拌鸡丝看起来不错,大人也能跟着吃点儿。
她低头,对上一张眼巴巴的小脸,便问道:“珩哥儿饿了吗?”
珩哥儿目光紧锁母亲桌上的吃食,喉结滚动着咽下口水,轻轻颔首,小脸上满是渴望。
小孩子消化快,饿得也快,适合少吃多餐。
珩哥儿今早起身早,嬷嬷随意喂了几口,便忙着去老夫人的院子里拜见母亲。
此时,他早就饥肠辘辘。
“那就坐下吃饭吧。”
许靖怡坦言,自己并无养孩子的经验,只是旁观过哥嫂养侄子。
反正理论上是懂了,就等着实践检验。
小白鼠珩哥儿张开双臂,向母亲扑去,一旁准备伺候的奶嬷嬷见状一愣。
只见自家主子将珩哥儿抱起,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大户人家的主母养孩子,虽说是在自己院子里养。
但饮食起居这些琐碎之事,皆由丫鬟嬷嬷操办,主母不过从旁指挥罢了。
奶嬷嬷暗自感叹,自家姑娘倒好,凡事亲力亲为,也不嫌累。
许靖怡不懂大户人家主母的养娃之道,她只信真心换真心。
等这三个孩子长大成人,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她就能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到那时自己当家作主,小日子肯定美滋滋。
珩哥儿头一回和母亲一同吃饭,小身板坐得笔直如松。
食不言寝不语,连抓筷子的动作都极为讲究。
他一岁便在府里养着,如今三年过去,规矩早已刻入骨髓。
许靖怡暗中观察这孩子,用餐仪态极佳,但神色紧张,似乎总担心自己出错。
她放下筷子,轻叹:“珩哥儿,你这样吃饭不累吗?”
珩哥儿身子一颤,无助地望着母亲,心想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
他慌了神,要是惹母亲生气,会不会被赶出母亲的院子?
想着想着,珩哥儿竟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因为他不想回祖母的院子。
他喜欢现在的母亲。
“??”许靖怡惊讶,怎么还哭了呢?
她赶忙掏出帕子,为珩哥儿擦拭眼泪:“怎么了这是?我们珩哥儿怎么哭了?”
珩哥儿听到母亲如此温柔地哄自己,又有些疑惑,难道母亲没有生气?
“嗯?”其实许靖怡对孩子并无特别喜好,以前出门最怕碰到孩子。
一下子要抚养三个不同年龄段的孩子,对她而言是个不小的挑战。
“母亲……是觉得我规矩学得不够好吗?”珩哥儿小心翼翼地问,虽年纪小,却能感觉到大家似乎不太喜欢自己。
许靖怡愣了一下,思索片刻,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珩哥儿长相普通,作为养子,养父又常年不在身边,难免养成谨小慎微、敏感纤细的讨好型人格。
不止珩哥儿,三个孩子的处境都差不多。
他们都不是谢家血脉,身份尴尬,怕是从来不敢把自己当作侯府少爷。
“珩哥儿,你的规矩很好。”许靖怡捧着珩哥儿的小脸认真说道:“母亲对你很满意,很喜欢你。”
为增强说服力,她还凑近亲了珩哥儿的脸蛋一口。
珩哥儿呆呆傻傻,半天没反应过来。
许靖怡接着解释:“刚才那句话,是让你不用那么紧张,你的规矩已经够好了,在母亲的院子里可以放松些。”
珩哥儿似懂非懂,面露震惊。
因为他记事以来,每个人都对他很严厉,从未有人如此温和地跟他说,他做得很好。
“嗯……”得到夸奖的珩哥儿,终于放松了些,不再战战兢兢地用膳。
吃到最后,他开心地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完汤。
将空碗放在桌上:“母亲,我喝完了!”
许靖怡对他竖起大拇指:“乖。”
奶嬷嬷连忙拧了帕子过来,给珩哥儿洗脸擦手。
人类幼崽吃饱就犯困。
可许靖怡看到,这个小家伙明明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还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强撑着。
许靖怡也吃好了,懒洋洋地擦着手:“困了就去睡觉。”
珩哥儿顿时一个激灵,睁大眼睛,摇摇头:“快午时了,要用过午膳才能睡。”
这是规矩,午膳时阖府人一起,除非有正当理由才能缺席。
仔细想想,侯府好像确实有这样的规矩,是侯夫人秦氏制定的。
秦氏是继室所生,自己又做了继室,最忌讳别人说她小家子气。
所以行事作风都模仿出身世家大族的先太夫人。
偏偏她只学到皮毛,压根没学到精髓,否则也不会如此双标。
舍得对别人下狠心,却舍不得要求谢南与。
“你现在就可以睡了。”许靖怡这个嫡母做主:“奶嬷嬷,珩哥儿那边的房间应该还没收拾好,你就先将珩哥儿抱到我床上。”
“是。”奶嬷嬷点头。
珩哥儿欲言又止,既害怕被祖母秦氏惩罚,又不想违背母亲。
最后还是乖乖地跟着奶嬷嬷去睡觉。
外面,丫鬟婆子们忙进忙出,终于收拾好了哥儿们的住处。
然后三位哥儿的丫鬟嬷嬷们,全都过来给许靖怡磕头行礼,介绍自己的身份。
许靖怡到底是新进门的媳妇,一一见过他们之后,给了一些赏钱。
“到了澹怀院,就要守这里的规矩,以后好好干。”
“是,多谢少夫人。”
午膳时分,负责伺候珩哥儿的蔡嬷嬷道:“少夫人,到午膳了,奴婢抱珩哥儿去用午膳。”
许靖怡喝了口茶:“珩哥儿吃完半餐睡下了,不用打扰他。”
蔡嬷嬷愕然:“可是少夫人,这不合规矩,夫人说……”
“珩哥儿只是个孩子,少吃多餐多睡觉是孩子的天性,情况不允许便不用守着规矩。”
许靖怡内心暗自吐槽,不知道小孩的身体发育、大脑发育都跟睡眠息息相关吗?
难怪养了三年还是这么黑黑瘦瘦。
再按照秦氏这个法子养下去,三个孩子都得养废。
临哥儿日后是聪明有出息,但这跟侯夫人没关系,只是因为临哥儿天生聪明罢了。
再者,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谁知道内心深处是苦是乐?
蔡嬷嬷习惯了听从侯夫人的命令行事,满脸为难:“少夫人,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只是听命行事,若是夫人怪罪下来……不好交代。”
许靖怡皱眉,那张温婉的脸,也多了几分威严:“蔡嬷嬷,你现在已经是我院子里的人,该听的是我的命令,如果你心里只有夫人,那你就从哪来回哪去,珩哥儿不用你伺候了。”
“少夫人,这……”蔡嬷嬷慌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少夫人瞧着温温柔柔的,没想到性子这么强硬。
也是,否则也不会嫁给昏迷不醒的世子,为世子延嗣。
许靖怡:“那就按我说的去办。”
“是。”蔡嬷嬷连忙识趣地退下。
第8章
侯府里用于用膳的花厅中。
一群主子领着丫鬟鱼贯而入,人数众多却丝毫不显杂乱,人人皆恪守规矩。
临哥儿与禛哥儿早早便到了,正襟危坐于椅子上,安静且一丝不苟地等待着长辈们的到来。
过了片刻,许靖怡在老夫人抵达之前现身,刚进门便迎上了秦氏那冷淡的目光。
她暗自思忖,自己莫不是迟到了?
转念一想,只怕问题并非迟到,而是谢南与仍在祠堂罚跪?
她环顾四周,果然不见谢南与的身影。
侯爷也不在场,据说进宫为她和世子讨要赐婚的圣旨去了。
唯有如此,她与世子的婚姻方能名正言顺。
许靖怡选择在禛哥儿身旁落座。
禛哥儿偷偷地瞥了她一眼。
那珠圆玉润的小脸上,藏不住满心的欢喜。
他既想与母亲说话,又惧怕被祖母责罚。
“珩哥儿呢?”秦氏皱着眉头问道。
许靖怡回答:“珩哥儿今早起得早,方才回去吃了半餐,现已睡下了。”
“这成何体统,太没规矩了。”秦氏说道。
她挤出一抹笑容:“靖怡有所不知,侯府自有侯府的规矩,这是先太夫人留下的,先太夫人出身陇西李氏,最是看重规矩。”
“原来如此。”许靖怡微笑着说:“儿媳知晓了,日后定会向府里的诸位看齐。”
秦氏以为她屈服了,这才露出笑容。
“老夫人到!”
众人闻声,纷纷起身,待老夫人入座后才坐下。
老夫人也留意到珩哥儿不在,特意询问了两句,得知解释后便道:“无妨,孩子本就该睡便睡。”
老夫人动筷后,许靖怡便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同时还不忘给两个哥儿夹菜。
禛哥儿瞧见碗里的肉,如同猫见了鱼一般,激动地说道:“谢谢母亲。”
自从他胖起来后,祖母便不许他吃肉。
他每顿都吃不饱,只能拼命吃点心零食。
如此一来,非但没有清减,反而愈发胖了。
临哥儿看着自己碗里的肉,却皱起了眉头。
与二弟不同,他不喜欢吃肉。
犹豫了一下,便将肉夹给了二弟。
许靖怡:“……”
这个未来小权臣好高冷啊,全然不像个孩子。
不过也是,在古代十二岁已然算大人了。
只是临哥儿身形清瘦,还未长开。
年龄看上去比禛哥儿还要小。
“临哥儿,不吃肉可长不高,你不会是想当矮冬瓜吧?”许靖怡使出激将法。
临哥儿顿时脸色变得难看,长不高与吃肉有关吗?
“别怀疑,真的跟吃肉有关。”许靖怡直接举例:“禛哥儿爱吃肉,你看他长得多高?”
说着,临哥儿的碗里又多了一块肉。
尽管他依旧不想吃……
不过想到会长不高,脸色难看,便没有再把肉扔给二弟。
禛哥儿贼兮兮的,见大哥吃了,还怪失望的呢!
要是都给他就好了。
他偷偷看了眼秦氏,埋头护着自己的碗,生怕秦氏不让他吃似的!
秦氏冷眼瞥了母子三人一眼,并未理会。
从前不让禛哥儿吃肉,也并非真心为禛哥儿好。
她只是厌恶这个胖子,想借此为难对方罢了。
禛哥儿以为自己今天最多只能吃两块肉,没想到母亲不断地给他夹肉。
吃得他自己都产生了负罪感。
“母亲,够了,”他舔舔嘴唇上的油光,小声说道。
“吃饱了?”许靖怡看着他。
禛哥儿没吃饱,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摇头:“我太胖了,不能再吃肉。”
那就是还想吃?
“想吃就吃。”许靖怡继续给他夹:“谁说太胖了就不能再吃肉,没事,吃饱了再减肥。”
禛哥儿嘴巴张得圆圆的。
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不过感觉好有道理。
母亲说的就是对的,他开心地点头:“嗯!”
临哥儿侧目,心里暗暗琢磨,这个女人到底是真心对二弟好,还是居心叵测?
许靖怡当然是真心对禛哥儿好。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禛哥儿就是吃不到肉,肚子里没油水,才会拼命地吃零食点心。
古代的零食点心那么甜,再加上各种乳制品,吃了又拘在屋里读书不运动,不胖才怪。
禛哥儿的胖也是老夫人的一块心病,见状忍不住开口:“靖怡,禛哥儿的确不宜吃这么多肉,要适可而止。”
秦氏附和:“是啊,他才八岁,这样胖下去可不得了。”
一听太祖母和祖母的话,禛哥儿的筷子都停了下来。
许靖怡微笑解释:“祖母和母亲有所不知,禛哥儿并不是吃肉吃胖的。”
满桌子的人面露疑惑之色,这禛哥儿不是吃肉吃胖的,还能是吃什么吃胖的?
只听许靖怡为他们解惑:“禛哥儿是吃零食点心吃胖的,还有各种甜味的牛乳豆乳。”
一旁的禛哥儿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许靖怡,疑惑她怎么知道自己常吃这些?
也不是他爱吃,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可是不吃这些他肚子饿。
众人却不信,许靖怡在说什么?
有人质疑:“吃零食点心还能吃胖人?”
“嗯。”许靖怡开口:“少许吃不胖,大量就会胖了。”
禛哥儿羞愧地低下头,忽然觉得自己很糟糕,怪不得不讨人喜欢……
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碗里掉。
“可是这也不怪禛哥儿。”许靖怡摸摸禛哥儿的头:“禛哥儿在饭桌上吃不饱,私底下才会大量地吃点心零食。”
众人震惊,都觉得许靖怡的话是无稽之谈。
他们侯府钟鸣鼎食,禛哥儿身为侯府的少爷怎么可能吃不饱?
许靖怡:“油水足才能饱腹,禛哥儿这个年纪正在长身体,顿顿吃不到肉,一会儿就饿了,他又不敢去厨房要吃的,不吃点心吃什么?”
然后摸着禛哥儿的后背,问:“禛哥儿,是不是这样?”
禛哥儿点点头,竟然抽噎起来,然后演变成哇哇大哭。
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再饿都没哭过,今天被母亲关心一下就忍不住想哭。
桌面上的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们怎么都没想到,侯府的少爷还会被饿着。
简直……太匪夷所思了。
老夫人面色难看,因为这显得她对谢韫之的孩子不上心。
冤枉,她是真的没想到……
最早是秦氏不让禛哥儿吃肉的,说什么减缓发胖,他们也就同意了。
“明宗媳妇!”老夫人震怒了:“我让你照看韫之的孩子,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可怜她的韫之,她以后到了下面怎么有脸跟韫之交代!
秦氏真狡辩道:“禛哥儿这孩子也是的,饿了怎么不说呢?但凡他吱一声,侯府还能饿着他不成?”
“够了!”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秦氏,你又在推卸责任,这是孩子的错吗?”
秦氏被吓一跳,白着脸不敢再说话。
许靖怡拿起筷子,慢悠悠继续吃饭,侯府的伙食还是不错的。
她喜欢什么就夹什么,吃着不错就给孩子们夹。
禛哥儿已经不哭了,平静下来后,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母亲。
感觉母亲真厉害,连祖母都不怕,还让祖母吃瘪。
临哥儿看见眼前的结果,眼底闪了闪。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已经看出来,许靖怡和侯夫人不对付。
目前来看是护着他们兄弟几个的。
吃饱饭后,一桌子人用了些水果,又陪着长辈喝了半盏茶,这才各自散了。
今天吃饱饭的禛哥儿一脸满足,屁颠屁颠地跟着许靖怡身后,母亲长母亲短。
“母亲,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母亲,我不吃点心就能瘦下来吗?”
正值初夏,阳光猛烈。
丫鬟在旁撑着伞。
许靖怡便将汗津津的禛哥儿拉进伞下,笑道:“当然是真的了,再配合适当的运动,打打拳跑跑圈,禛哥儿就会瘦。”
就算现在不瘦,将来十四五岁抽条了也会瘦。
禛哥儿傻笑:“哦,那太好了。”
禛哥儿的小胖手被母亲拉着,开心不已。
他五岁进府,小时候对娘亲的记忆很模糊。
好像一直在赶路,吃不饱穿不暖。
只记得,曾经有道声音对自己说:“禛哥儿乖,以后到了侯府好好享福,要听话知道吗?”
可是后来,禛哥儿进了侯府,却从未觉得自己在享福。
就如同许靖怡猜测的一样,他根本不敢把侯府的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也不敢把侯府当成自己的家。
直到如今,禛哥儿有母亲了。
头一次体会到了有依靠的感觉。
第9章
临哥儿习惯性地往侯夫人的院子里走,走了一小段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搬了住处。
搬到了父亲的澹怀院。
之前临哥儿是嘴硬,觉得搬到哪里都一样。
可是能住到父亲的澹怀院,他自然很开心。
刚搬的时候,他还以为许靖怡会和侯夫人一样,把他们的厢房安排得很偏远。
说是住在同一个院子,其实只是住在边边角角。
侯夫人秦氏就是这样做的,既想显得自己仁厚慈爱,又不想看见他们在眼皮底下享福。
所以就安排在边边角角,美其名曰安静,适合读书。
而到了澹怀院,许靖怡却把他们安排在正屋。
厢房宽敞亮堂,雅致贵气。
伺候他们的小丫鬟都看呆了,好似没见过世面。
也是,这些小丫鬟都是他们来了以后才买的,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
侯夫人根本不想把调教好的大丫鬟给他们用。
踏进这里,临哥儿有一种,自己真的成了侯府少爷的感觉。
许靖怡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们,正在布置细节。
看看缺什么小物件就补上。
甚至还动用了许靖怡的陪嫁物件。
瞧见临哥儿进来,丫鬟婆子们齐齐恭敬地喊道:“临少爷。”
临哥儿扫了眼这些大部分面生的人,抿着唇心想,过几天他们就知道自己在府里不受宠,就会换上另一副面孔了。
“嗯。”临哥儿清冷地应了一声,去书房看看。
新住所的书房他很满意,窗户向着花园。
柳枝飘荡,还有一池塘的荷叶。
若是六月开了花应该会很美。
可是临哥儿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里住到荷花开日?
没准过几天,养母就会以各种由头令他们搬走,也不是没可能。
许靖怡拉着禛哥儿先回来,由于西厢房的丫鬟还在走动,便直接去了自己的屋里。
“禛哥儿,困不困?”她问道:“你弟弟在里屋睡觉,你困了就在软榻上睡。”
“母亲,我不困。”禛哥儿压低声音,期期艾艾:“我想去看爹,可以吗?”
他也很久没见过爹了。
“当然可以呀。”许靖怡说:“要不叫上你大哥一起?”
禛哥儿点头:“好,我去叫他!”
小孩儿跑得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禛哥儿来到大哥的书房,兴高采烈地道:“大哥,去看爹!”
和两个弟弟不同,临哥儿人身自由,考了童生,在府里也比较有存在感。
他经常能来澹怀院走动。
对看爹这件事,临哥儿比较淡定,颔首说:“走吧。”
“是母亲让我来喊你一起的。”禛哥儿说道,要回去找许靖怡。
临哥儿不置可否,脚步直接走向父亲的屋里。
“……”禛哥儿只好自己去找许靖怡。
谢韫之刚被小厮们按完全身,这样翻来摆去良久,心情不禁颇为复杂。
经过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已经从墨砚与观棋的交谈中,得知自己昏迷已有半年。
每天都要通过按摩,才能维持身躯不萎缩。
不知自己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应当瘦了许多,说不定满脸病容。
男子汉大丈夫,他倒是不在乎外表。
“临少爷来了?”观棋笑问。
临哥儿点头,看向床上的父亲:“爹,儿子来看您了。”
谢韫之感慨兼激动,是临哥儿的声音。
刚才他还在想,不知临哥儿如何了?
他最头疼临哥儿,这孩子跟谁都不亲。
刚才他还在想,自己这个爹不中用了,不知临哥儿会不会离开侯府。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他上战场前叮嘱过临哥儿,若自己有事,照顾好两个弟弟。
想必临哥儿听进去了。
“爹,您昨天娶妻了。”临哥儿说道。
谢韫之闻言诧异,原来是昨天才娶的吗?
“对方是永安侯府的二小姐,闺名叫许靖怡,原本是二叔的未婚妻,和她拜堂的也是二叔。”
临哥儿一五一十说道。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觉得父亲理当有知情权。
观棋和墨砚对视一眼,自觉出去把风。
不过当他绕过屏风,便和许靖怡打个照面……
观棋尴尬,许靖怡更尴尬。
一来就听见继子在说自己的坏话,她有什么办法?
“嘘。”许靖怡满脸比对方还惊慌。
观棋只好点头。
里头,谢韫之的心中不说惊涛骇浪,也的确很惊讶。
自己的妻子,竟然是二弟的未婚妻?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二叔不喜欢对方,二叔喜欢对方身边的丫鬟,那个丫鬟有孕了。”
临哥儿继续给自己的父亲告状,说到这里,也觉得二叔很混账。
“成亲之前那丫鬟就有孕了,二叔很喜欢她,并且……”
谢韫之作为谢南与的兄长,听到这里顿时气得不行。
二弟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
在他印象中,二弟还是一个开朗单纯的少年。
小厮们也是刚吃到这个瓜,听得津津有味。
禛哥儿瞪大眼睛,似懂非懂。
接下来的料就劲爆了,许靖怡赶紧捂着禛哥儿的耳朵。
小孩子不能听。
“昨晚洞房,二叔把新娘子迷晕了,和那个丫鬟厮混,被祖母和祖父抓个正着。”
谢韫之:“!!!”
其他吃瓜人:“!!!”
“二叔的妻子知道这件事,向太祖母请求换亲,把新郎换成您。”
临哥儿继续说道:“太祖母原先不答应,直到对方承诺,可以为您延嗣。”
这些消息,都是他今天才打听到的。
谢韫之再次震惊不已,临哥儿在说什么?
延什么,什么嗣?
他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如何延嗣?
临哥儿说完,忽然也不是那么反感许靖怡了,毕竟二叔和那个背主的丫鬟,确实恶心人。
如果是自己,估计也会出此下策。
而且爹有了妻子,能延嗣也是好事。
临哥儿不情不愿地说道:“恭喜您,若是我们有个弟弟或妹妹也是好事,我们会好好照顾他的。”
谢韫之心情复杂:“……”
你爹都动弹不得,哪来的弟弟妹妹?
等他说完了,观棋才装模作样地进来说道:“咳,少夫人马上要过来了。”
临哥儿立刻闭上嘴,冷清清的站在一旁。
要不是许靖怡亲耳听见,真不敢相信他嘴这么碎。
幸好她不介意。
禛哥儿被捂住了耳朵,最精彩的部分没听见,眼下终于被放开了,他扑到床边喊道:“爹!”
谢韫之只觉得一个小肉球压在自己手边,不用想就知道是禛哥儿。
禛哥儿又胖了。
“爹,我有母亲了。”禛哥儿有些害羞地说道。
大哥看起来不喜欢母亲,还告状。
但他喜欢,所以他要说母亲的好话。
“母亲对我和弟弟很好。”他说道。
谢韫之怔了怔,了然,看来新夫人并不难相处。
只是临哥儿的性子使然,对人家颇有微词。
谢韫之是个传统的男人,对父母孝顺恭敬,在外内敛稳重,而私底下平淡寡言。
他对这位夫人也没有要求,只要对孩子们好,孝顺父母就行。
“我们刚吃完午膳,弟弟在母亲的床上睡觉,祖父忙去了,二叔……”
禛哥儿的眼珠子转了转,说道:“二叔被太祖母罚跪祠堂。”
许靖怡抽抽嘴角,原来禛哥儿也是个嘴碎的。
“我们搬到澹怀院住了,现在住的房子又大又好。”禛哥儿说道,以前他并不嘴碎,甚至惧怕谢韫之。
可谢韫之现在昏迷不醒,他小嘴叭叭道:“祖母对我们不好,还不给我吃肉,母亲就不会这样。”
侯夫人对孩子们不好?
谢韫之心里有所预感,可是亲耳听见,还是心酸内疚。
是自己没有尽到为人父亲的责任。
“爹,你什么时候醒来呀?”禛哥儿晃了晃谢韫之的手。
谢韫之心想,爹也想醒来,好好照顾你们。
“好了,我说完了。”禛哥儿回头看着许靖怡道:“母亲,轮到你来说了。”
许靖怡:“……”
不是,这个游戏非要每个人都玩吗?
她没有什么话想说的。
可是禛哥儿硬要拽她过去,她只好搜肠刮肚。
说几句无关紧要的好了。
坐在床边,许靖怡轻咳一声,道:“世子爷,我是靖怡。”
谢韫之感觉有人靠近,鼻尖嗅到一缕淡淡的幽香。
“虽然说嫁给你很意外,中间经历了一波三折,但这也许就是老天的安排吧。”
许靖怡说道:“既然靖怡成了你的妻子,就会好好恪守自己的本分,这一点请你放心。”
听起来倒是知书达礼。
谢韫之放心了几分。
许靖怡继续说道:“三个孩子都很可爱,临哥儿聪慧,禛哥儿活泼,珩哥儿乖巧,我很喜欢他们。”
“我会将他们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对待,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情况,都不离不弃。”
新夫人的承诺很动听。
也许这一刻的确是出于真心。
但谢韫之是个理智冷静的人,自身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
所以姑且听之,日久方能见人心。
“母亲,我也喜欢您!不离不弃!”禛哥儿开心地抱住谢靖怡的手臂。
临哥儿&谢韫之:“……”
第10章
世子的屋里忽然变得热闹起来,观棋和墨砚在旁边笑眯眯的。
希望少夫人和少爷们,以后常来看望世子。
不然他们会有一种,世子已经被遗忘的惶恐。
“好了,都回去歇着吧,难得你们放一天假,明日还要上学。”许靖怡道。
为了今天的敬茶,孩子们都放假了。
临哥儿最先离开,走的时候只跟谢韫之打招呼:“爹,我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对许靖怡的漠视。
观棋和墨砚有些担忧,临少爷这性子太冷了,不知道少夫人会不会生气?
他们小心翼翼去看许靖怡的脸色。
却发现许靖怡脸色如常,这才松口气。
谢韫之也很头疼。
不过他当然是偏心自家儿子。
能不能笼络自己的儿子,就看许靖怡这个嫡母做得够不够好。
真心换真心。
许靖怡肯下功夫,天长日久,临哥儿自然就会认可她。
反之,她若只是口头说说,也怪不了临哥儿冷淡。
许靖怡不知道,冷眼旁观自己这个新媳妇的,除了继子临哥儿,还有躺在床上的世子。
若是知道了……就知道了呗。
关她什么事。
她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好了,那么多孩子,总有一个向着她的。
这不还有禛哥儿和珩哥儿。
世子?
管他呢,露水夫妻罢了!
“母亲,我不想回自己的屋,我可以去您屋里吗?”禛哥儿问。
许靖怡摸摸他的头发:“走吧。”
回到屋里,许靖怡让禛哥儿自个玩,玩累了就去歇着。
古代的孩子,没什么可玩的。
许靖怡想了想,来到谢韫之的小书房,取出笔墨纸砚。
她画了一些简单的玩具图纸,诸如跷跷板,小木马,滑滑梯之类的。
再添上文字加以说明。
画好之后,许靖怡叫奶嬷嬷去找老夫人的嬷嬷:“你问问府里有没有木匠,有的话带一个回来。”
奶嬷嬷迟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想了想说道:“少夫人,终究夫人才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您要看长远,就不能事事都依靠老夫人,那样只会和夫人越来越不和。”
自家主子这两日的做法,虽说为了自保无可厚非,但也的的确确得罪了侯夫人。
许靖怡知道奶嬷嬷担心什么,无非是担心世子醒不来怎么办?
等老夫人走了怎么办?
这侯府终究是秦氏和谢南与的天下,自己得罪了这母子俩,恐怕将来没好果子吃。
然而奶嬷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算许靖怡乖乖听话,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奶嬷嬷,我和夫人是注定不和的,这不是我对她好或坏就能改变的事实,因为我是世子夫人。”
注定站在秦氏的对立面,这一点许靖怡心中有数。
奶嬷嬷哑口无言,本想说好好相处应该不至于吧。
但想想世子非秦氏所出,也明白利害关系。
“哎,是奴婢多嘴,您有主意就成。”
许靖怡笑了:“你不是多嘴,你劝得倒也对,只是这个婆婆不值得,若换个好一点的婆婆,当然是家和万事兴。”
奶嬷嬷也笑了,自从出了永安侯府,她觉得姑娘变稳重成熟了。
这份泰然处之,完全不像个刚出嫁的小姑娘。
“行,那奴婢去办事了。”奶嬷嬷把心放回肚子里道。
奶嬷嬷走后,常嬷嬷求见,进来就跪下:“少夫人,求求您不要发卖奴婢!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给您磕头请罪!”
“你对我不忠,我不会留你的。”许靖怡不留情面地说道。
不过给她指一条明路:“但你若是不想出府,倒是可以去求求杜缙茉,看她肯不肯留你。”
常嬷嬷惊讶。
“她肯留下你在房里伺候的话,你对我还是有用的。”许靖怡提示道。
常嬷嬷想了想,明白了,咬牙道:“好,少夫人,奴婢……奴婢去试试。”
在永安侯府,常嬷嬷就和杜缙茉关系不错,平常给两人幽会打掩护的也是她。
许靖怡指给她的路,自然不是什么好去处,蛇鼠一窝,让他们内部消化
常嬷嬷爬起来,立刻去找杜缙茉,目前杜缙茉住在谢南与的院子里,还没名没分。
但大家都知道,她怀了二爷的孩子,以后高低是个姨娘。
杜缙茉的心情不错,计划好歹是顺利的。
等风头一过,她就会顺理成章,成为二爷的姨娘。
二爷没有正妻,后院就是她一家独大,杜缙茉越想越开心。
“缙茉……小姐。”常嬷嬷走了进来。
杜缙茉没好脸色地问:“不好好伺候你家主子,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常嬷嬷赔笑:“少夫人说往常在府里奴婢与您最亲厚,叫奴婢来伺候您。”
杜缙茉脸色一沉,皱眉:“她发现你了?”
常嬷嬷摇头,赶紧否认:“没有,少夫人性子单纯又心软,我说几句就搪塞过去了。”
这倒是的,杜缙茉在心里添了一句,还蠢。
不然怎么会放着二爷的正妻不做,跑去给废人世子延嗣,真是笑掉大牙。
不过,许靖怡这样作践她自己,杜缙茉喜闻乐见。
“嗯,那你就留下吧。”杜缙茉也不是很信常嬷嬷,但身边没人可用,只好将就:“回头我叫二爷,把你的卖身契拿过来。”
还有她自己的。
想到这一点,杜缙茉咬牙切齿。
要不是为了二爷,她才不会签耻辱的卖身契。
“是。”常嬷嬷松口气暗想,以后跟着杜缙茉也不错。
杜缙茉打听:“她真的跟世子圆房了?”
这是侯府众人皆知的事,常嬷嬷想了想就说:“是。”
“嗤!”杜缙茉嗤笑一声。
那边,玉兰嬷嬷看见奶嬷嬷,连忙招呼她喝茶:“老妹妹有什么事?是不是少爷们的住所还有哪处不妥?”
“老姐姐。”奶嬷嬷喊道,喝口茶笑:“少爷们的住所没什么不妥,这次是少夫人打发我来,想要一名木匠,给少爷们打点东西。”
“哦?”玉兰嬷嬷好奇道:“还缺什么,看看库房里有现成的没有?再不济可以出去采买,打起来难免费时间。”
奶嬷嬷迟疑了下,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是珩少爷的玩具,少夫人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哪能没有几件玩具,搬住所的时候就特地让我去收拾了,结果……竟是一件没找到,把我家少夫人心疼得,这不,刚吃过午膳就泡在书房,紧赶慢赶赶出了几张图纸。”
珩少爷一件玩具都没有?
玉兰嬷嬷第一反应不信,偌大的侯府还能缺珩少爷几件玩具?
但猛地想起午膳时,禛哥儿吃不饱的事件,她又将质疑的话咽了回去。
“哎。”奶嬷嬷叹了一声:“让老姐姐你见笑了,我家主子就是这种性子,她想对谁好,那是一腔热忱。”
这份热忱,越发衬托得少爷们原来在侯府过得这么艰辛。
只见玉兰嬷嬷的脸色越来越复杂,又无比尴尬。
所幸许靖怡也不是外人。
否则这事传出去,唾沫星子能淹死侯府。
“有木匠,我马上就挑一个手艺好的派过去听差。”她忙道。
奶嬷嬷笑容灿烂,说道:“谢谢老姐姐了,我这就回去给少夫人回话。”
玉兰嬷嬷也笑得十分热情:“好走。”
等奶嬷嬷放下茶杯起身走了,她立刻去老夫人那回话。
“老夫人,刚才少夫人身边的陈嬷嬷来了,想找个木匠,说是给珩少爷做玩具。”玉兰嬷嬷禀报说。
老夫人年纪大了觉少,午后就歪在榻上打盹儿。
闻言掀了掀眼皮:“那敢情好啊,珩哥儿四岁了,是该到了玩些大玩具的年纪。”
玉兰嬷嬷板着脸哼了一声,横眉竖目道:“只怕珩少爷长这么大,还没摸过一件玩具呢?少夫人叫嬷嬷特地去珩少爷的住所收拾,竟是一件没找到。”
她是府里的老人了,地位也高,府里的事都能说上两句。
老夫人闻言,睁开了眼睛:“什么意思?”
玉兰嬷嬷猜测最坏的结果:“只怕夫人从来没有给珩少爷准备过玩具。”
禛哥儿的事证明,不是侯府缺不缺的问题,分明是侯夫人不用心。
禛哥儿吃不饱饭这件事,对他们来说太震撼了,至今想起都觉得难受。
“岂有此理!”老夫人咬牙骂道,气得从软榻上坐了起来。
孩子的玩具事小,可是以小见大,足见秦氏对这三个孩子根本不尽心。
反正比老夫人想象中的还要怠慢数倍。
“好她个秦氏!”老夫人骂道:“竟敢蒙骗了我和侯爷这么久! 平时惯会做面子,我还道她真是个慈爱的祖母呢!”
玉兰嬷嬷想起许靖怡牵着禛哥儿回院子的一幕,动容道:“若不是少夫人进门,竟是不知三位孙少爷私底下过得如何。”
老夫人一顿,面露内疚地自省道:“我与侯爷也有责任,太相信秦氏了。”
只怕三个孩子私底下吃了很多苦,却从来不跟他们说。
他们有愧于谢韫之的托付。
第11章
木匠很快就来了。
许靖怡和木匠仔细聊完要求,一看已是下午。
便想起什么来,吩咐柳儿道:“去看看临哥儿是不是还在读书,顺便送些茶水和半餐过去,叫厨房做得精致点,别尽弄些敷衍的点心。”
柳儿点头:“是。”
许靖怡想起自己屋里也还有两个小的,又说道:“一式三份,往主屋也送两份。”
不多时,一份半餐送到了临哥儿的书房。
夏日的凉拌菜比较多,香味扑鼻。
还有一碗冰镇绿豆沙。
“临少爷。”柳儿道:“是少夫人吩咐奴婢给您送来的,您请慢用。”
临哥儿正在看书,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也没有说多谢的话。
柳儿暗地里颇为不满,想着临少爷也不会说一句多谢吗?
然后转头就出去了。
她和奶嬷嬷一样,也担心自家主子吃力不讨好。
等柳儿走远,临哥儿这才放下书本。
看了一眼桌上丰富的半餐,陷入怔忪,从前在侯夫人的院子里可没有这个待遇。
而他饿了也不会特地叫人去厨房要,那跟乞食没什么区别。
作为读书人,临哥儿还是有两分清高在身上的,性子也拧巴。
如今许靖怡主动叫人送来,临哥儿就用了一些。
剩下的大半都赏给贴身伺候的丫鬟嬷嬷。
丫鬟冬青得了赏笑嘻嘻:“临少爷,咱们是不是要过好日子了?少夫人对您真好啊,对其他两位少爷也很好,奴婢听说两位少爷在主屋待了一下午呢。”
这个新进门的少夫人这么好,冬青觉得临少爷也该多去嫡母面前露露脸。
临哥儿板着脸教训:“谨言慎行,不要乱说话。”
冬青忐忑了一下,忙低头说:“是。”
她也只有十岁上下,平时受到临哥儿的熏陶,性子也挺沉稳的。
今天只是太激动了,又是大房子又是好吃的,她觉得临少爷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就是嘛,这样才叫侯府少爷。
丫鬟出去后,临哥儿重新捧起书本,年少持重的脸上看起来波澜不惊。
那边,禛哥儿和弟弟珩哥儿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都有些不愿意回自己的屋里待着了。
直到禛哥儿的嬷嬷进来找人。
“少夫人,禛哥儿明日就要去书院读书了,他的大字还没写完,奴婢来接禛哥儿回去写大字。”嬷嬷赔笑道。
既然是课业,肯定不能耽误。
“苏叶,去找找少爷们吧。”许靖怡吩咐道。
“是。”
不一会儿,苏叶领着两个小泥人回来了。
许靖怡看着两只花脸猫,愣怔了一下。
禛哥儿兄弟俩刚才玩得起劲,早把规矩忘到了九霄云外。
忽然被拎回母亲跟前,这才知道怕。
俩人畏畏缩缩地往后退,一边说道:“母亲,对不起,我们把衣服弄脏了……”
往常侯夫人是不准他们玩泥巴的,见一次打一次手心。
后来他们就都不敢了。
“母亲,你打我吧!不要打弟弟!”
禛哥儿上前伸出自己的手掌说道。
许靖怡愣了愣。
“不要!不是二哥哥要玩的,是我要玩的,母亲打我。”
珩哥儿着急地上前来,也伸出了自己的两只小手。
真是的,许靖怡哭笑不得。
抬手在兄弟俩的手上挨个轻轻拍了一下,说道:“好了,打完了。”
两个孩子都懵了,这就算打了吗?
可是一点都不痛,以前祖母不是这样打的,祖母打他们会用戒尺。
打一次手心会肿好几天。
见他们愣着,许靖怡轻摸了摸他们的头:“跟你们开玩笑的,谁要打你们了,衣服脏了就脏了,换套干净的就行了,打你们做什么?”
禛哥儿也不傻,早就发现母亲和侯夫人不一样。
他刚才只是一时着急,闻言放松下来,嘴甜道:“多谢母亲。”
“先别谢我。”许靖怡用眼神示意嬷嬷:“你的大字还未写完对吧?跟嬷嬷回去换了衣服,好好写字。”
禛哥儿的圆脸果然垮下来,就像天塌了似的,周身笼罩着抗拒的气息。
这引起了许靖怡的注意,她知道禛哥儿不喜欢念书。
否则长大后也不会走从军的路子。
但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这么抗拒吧?
“禛哥儿,不想回去写字吗?”许靖怡问。
禛哥儿回神,忙垂下眸子说:“没有不想,儿子这就回去写。”
许靖怡吩咐嬷嬷道:“将珩哥儿也抱回去沐浴更衣,好生伺候着。”
脏兮兮的珩哥儿待在嬷嬷怀里,有些不舍地看着许靖怡。
不过他知道自己现在脏,要洗干净才讨人喜欢。
嬷嬷丫鬟将珩哥儿洗干净,又抱到了许靖怡跟前。
这次是珩哥儿自己要求来的。
珩哥儿鼓起勇气,靠到许靖怡身边小声喊道:“母亲,我洗完澡了。”
许靖怡在看自己的嫁妆单子。
闻言放下手头的账册,弯腰将珩哥儿抱起来坐在怀里。
“是啊,让我来闻一闻香不香?”
珩哥儿赶紧将自己的小脸蛋凑上去,仔细看还有点紧张,他怕自己不香。
“哇,珩哥儿真香。”许靖怡可劲地夸:“这是用了几斤香胰子,好像连皮肤都白了几分呢?”
蔡嬷嬷在旁边笑了:“珩少爷打小就这么黑。”
说罢,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被许靖怡哄出笑模样的珩哥儿,抿着小嘴神色黯然。
他年纪小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好看,远远比不上两位哥哥。
祖母还喊过他丑八怪,难怪没人要。
“蔡嬷嬷,以后不要说这种话。”许靖怡拧眉道。
蔡嬷嬷冤枉道:“少夫人,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打趣一下。”
“那也不行。”许靖怡认真道:“我说你你还敢狡辩,你就是没有打从心里敬着珩哥儿,你议论主子长短就是不对,别以为自己奶过哥儿就高人一等了,下去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想不明白就打哪来回哪去。”
蔡嬷嬷平时确实仗着自己奶过珩哥儿有几分脸面,把自己当半个主子。
闻言白了白脸,说道:“是,少夫人。”
等蔡嬷嬷走了,许靖怡抬起珩哥儿的小脸,还好这次争气没哭。
“珩哥儿,我发作了你的奶嬷嬷,你生不生气?”
珩哥儿赶紧摇摇头,看起来反倒是更害怕许靖怡生气。
他扑到许靖怡怀里说道:“母亲别生气,我不喜欢奶嬷嬷,我喜欢母亲!”
“为什么不喜欢奶嬷嬷?她对你不好吗?”许靖怡打听。
珩哥儿就沉默了。
或许他还太小,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要说奶嬷嬷有多么不好也不至于,但珩哥儿就是不喜欢她。
“我喜欢母亲。”珩哥儿半天憋出一句。
许靖怡也不为难他,笑着说道:“知道了,母亲也喜欢你。”
珩哥儿顿时笑起来,但很快又想起蔡嬷嬷的话,抓抓自己的小脸:“我长得不好看。”
“谁说你长得不好看?”训蔡嬷嬷真是没训错,害得这么小的娃娃都有容貌焦虑了。
许靖怡安慰道:“你只是还没长大,长大就好看了。”
珩哥儿的五官不丑,只是单眼皮的孩子,小时候不起眼,长大就帅了。
谢韫之的三个养子都不丑,各有各的风格。
长子临哥儿漂亮秀雅,却性格清高倔强,最不好相处。
次子禛哥儿英气疏朗,是个没有什么心眼的孩子,比较简单。
幼子珩哥儿长大后,是个长相清隽的单眼皮帅哥。
咳,就是不干正事,心黑手狠了点。
很难说许靖怡将宝押在他们身上,不是奔着他们在原著中的出色而去。
但人心是肉长的。
就算一开始目的不纯,许靖怡也很希望在接下来的相处中,能和孩子们培养出真正的感情。
第12章
许靖怡陪珩哥儿说了会儿话,继续看账册。
担心珩哥儿觉得无聊,她将之前用过的笔墨纸砚,拿给珩哥儿写写画画。
大户人家四岁的孩子,按理说已经启蒙了,珩哥儿却还没有。
老夫人倒是过问了几回,秦氏只推说还没找到合适的夫子。
也罢,许靖怡还怕秦氏随便找个不好的敷衍了事。
届时学不到真东西事小,教坏孩子习惯事大。
珩哥儿的读书天赋不如他大哥临哥儿,用心学的话,只能算是良好水准。
比二哥禛哥儿强点。
他此刻乖乖地坐在书案前,由着性子写写画画。
“珩哥儿画的什么呀?”许靖怡看完账册,笑着窥探小朋友的杰作。
珩哥儿腼腆地放下笔,用手捂住宣纸,不好意思给母亲看。
他画的太丑了,没有大哥画的漂亮。
“不想给我看?”许靖怡面露失望。
这招对珩哥儿特别有用,他立刻放开手,露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许靖怡歪头辨认了良久,没看懂:“珩哥儿画的这是……”
珩哥儿第一次用毛笔画东西,害羞地说:“是青蛙。”
不好意思,许靖怡还真没认出来,昧着良心微笑:“挺像的。”
时间不早了,她抱着珩哥儿去洗手:“走,我们去找你二哥,该吃饭了。”
侯府的晚膳是酉时末,也就是下午六点钟左右。
夏季这个点还没天黑,再迟一点就要点油灯了。
禛哥儿在书房坐了小半个时辰左右,大字没写几张,倒是看起了杂书。
看得津津有味,连许靖怡带着弟弟进来都没察觉。
“咳,禛哥儿?”许靖怡扫了一眼桌面,看看那七歪八扭的字,实在没办法也昧着良心夸赞:“你的大字写好了?”
禛哥儿吓了一大跳:“母亲……”
他藏书的动作很快,但许靖怡还是看到了,向他伸出手:“给我看看,是什么书?”
发现没藏住,禛哥儿哭丧着脸,怯生生将书交出来。
“游记?哪来的书?”这种类型的书看不坏人,许靖怡稍微松口气。
“在父亲屋里拿的……”禛哥儿小心翼翼回答,低着头:“对不起,我不该乱拿东西。”
“没关系,喜欢看书是好事,多看书才能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许靖怡面容温和,接着语重心长:“不过你要分轻重缓急,大字都没写完就看闲书,明天在课堂上被夫子教训怎么办?”
禛哥儿欲言又止,似乎怕说了许靖怡生气,便又闭上嘴。
许靖怡:“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对错先不论,允许你发表任何意见。”
禛哥儿闻言,这才出声:“夫子根本不喜欢我,也不会管我,我写不写他根本不在意。”
不仅在书院没人在意他的学业,在侯府也没有。
写得好或者写得差,最后结果都一样。
久而久之,禛哥儿就越发不爱学习。
他也知道自己不好,怕许靖怡生气,小声辩解:“母亲,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反正他们都放弃我了,我,我也不想读书。”
许靖怡没有生气,她问:“可是不读书,你字都还没认全,以后怎么看得懂你想看的书?”
当将军也要识文断字才行。
“就算不喜欢读书,至少要把字认全。”
对这孩子,许靖怡已经不指望他在读书上有造诣。
她把游记郑重交到对方手里。
“以后你就抱着认字的目标去读书,什么时候字认全了就算出师了。”
禛哥儿有些懵懂,隐约明白什么,但又不敢相信。
母亲的意思是,不勉强他把书念好吗?
这太匪夷所思了。
士农工商,当今是‘百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
稍微有点门第的人家,都拼了命督促子弟努力读书。
禛哥儿已经是半个大人了。
在侯府熏陶了这些年,该懂的也都懂了。
他当然对这个时代心中有数。
一时不禁有些黯然,看来母亲也对他相当失望。
觉得他不是可塑之才。
又或者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假如是自己的亲生孩子,母亲还会这么随意吗?
“禛哥儿,你在想什么?”许靖怡见他神色复杂,皱眉猜测:“你不会是觉得我也放弃你了吧?”
禛哥儿抬头看着许靖怡,受伤的脸上写着: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了。”许靖怡神情认真,手掌搭在禛哥儿的胳膊上:“正所谓因材施教,既然你不是读书的料,我为什么还要逼着你读书?这样有用吗?”
禛哥儿没被安慰到,母亲的言下之意,还不是自己没用吗?
“天下士子那么多,能出头的有几个?照你这么想,没考上的士子是不是就不用活了?”
许靖怡说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你读书不好,不代表在别的领域就没有天赋。”
禛哥儿皱眉想了想,垮着脸:“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天赋。”
这孩子……
许靖怡捏了下他的脸,安慰:“你才八岁,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听我的,就先把字认全,别的到时候再说。”
又肯定以及笃定地添了一句:“你以后肯定会有出息的,我也没有放弃你,放弃吃肉都不可能放弃你。”
这么好的一个重点骨干苗子,许靖怡怎么可能放弃。
她还指望禛哥儿给自己养老呢。
不吃肉的誓言在别人听起来或许很可笑。
但对禛哥儿来说,这真是个天大的毒誓。
他立刻就明白了自己在许靖怡心中的分量,很重。
“母亲,我知道了。”他高兴道。
尽管他不解,许靖怡怎么会喜欢自己这个没用的人,但不妨碍他高兴。
许靖怡笑了,哄孩子也是需要甜言蜜语的:“走吧,我们去接你大哥。”
禛哥儿点头:“嗯!”
第13章
临哥儿写完字,在水盆里洗干净手。
丫鬟冬青开心地进来禀报:“临少爷,少夫人领着禛少爷和珩少爷来找您呢,要和您一起去用晚膳!”
相较于冬青的雀跃,临哥儿神色淡淡。
他对侯府的人没有感情,对两个弟弟也仅有一份责任感。
只因谢韫之出事前交代过他,以后要照顾好两个弟弟。
他会力所能及地去做,但别指望他能有多少感情。
等临哥儿出来,两个弟弟立刻喊道:“大哥。”
长兄如父,两个小的都对大哥谢临充满敬畏。
临哥儿点头,然后清冷喊了许靖怡一声:“母亲。”
“哎。”许靖怡微笑,不仅不介意他的敷衍,还有点受宠若惊:“走吧,临哥儿,一起去用膳。”
今晚谢南与还是不在,估计还在祠堂跪着。
不过侯爷回来了,与大家宣布了一个消息。
“韫之和靖怡的圣旨请下来了,宫里应该明日会来宣旨。”
“那就好,圣上还是疼惜韫之的。”老夫人放下心来,有了赐婚圣旨,就不会有流言蜚语了。
“嗯。”长子的婚事是落实了,侯爷面容稍霁。
“靖怡不孝,让父亲奔忙了。”许靖怡说道。
侯爷不怪她,和颜悦色道:“你和韫之好好的就行。”
想到令人头疼的次子,侯爷看着侯夫人道:“南与的婚事,你着手物色吧。”
谢韫之得了圣上赐婚,是荣耀,侯夫人有些不是滋味,那本该是她的儿媳妇。
她说了句:“只怕南与房里有一个,找不到什么好姑娘。”
稍微门第高点的,听说有庶长子,谁还愿意嫁过来?
是这个理。
老夫人冷哼:“那还不是他自己作的?”
桌上其他人都不敢作声。
男主讨不讨得到老婆,关自己什么事?
许靖怡埋头吃饭。
蒜香排骨,红烧鱼块,东坡肉……
一股脑地往自己碗里夹,还有禛哥儿和珩哥儿的碗里夹。
禛哥儿感动得都要哭了!
母亲真好,他以后就是母亲忠实的狗腿子!
临哥儿:“……”
感觉自己嘴里都腻过来了。
充实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许靖怡晚上不想带孩子,便将珩哥儿交给了奶嬷嬷。
昨晚刚圆了房,今晚休息。
不过妻子的本分还是要守的,许靖怡沐浴后,打算去世子的屋里小坐片刻,以示关心。
“少夫人……请您稍等!先不要进来!”里屋传来紫霄有点慌的声音。
怎么了?
许靖怡停在原地,询问道:“出了什么事?”
也……没有什么事,只不过是世子溺了。
明钰在帮其换亵裤。
谢韫之羞愤欲死,当了一天的废人,他才知道,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糕。
他浑身动弹不得,却依然要吃要喝,会正常排泄。
但这些他都控制不住。
只能由别人伺候。
身边的贴身小厮也就罢了,都不是外人,谢韫之倒是没有多少羞耻心。
可许靖怡……说好听点是自己的夫人,可对方又不是真心嫁给自己这个废人。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真心的,看到这种情况,久而久之也会生厌。
谢韫之真不想对方过来,何必做这种样子?
可惜他开不了口说话,无法让紫霄送客,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只能听着紫霄委婉回答:“少夫人,没出什么事,只是世子……弄脏了衣服,我们正在给他更换,您稍等一下,很快的……”
许靖怡秒懂,然后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你们不必这么慌张,我又不是不知道世子是什么情况。”
话是这么说!
可紫霄和明钰却还是希望,替世子保持一点形象,不叫夫人生厌。
“照顾世子也是我这个妻子该做的,我进来了。”许靖怡接着说。
她又不是真的十七八岁小姑娘,对瘫痪在床的病人,她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瘫痪就是瘫痪,一些难堪的问题,是切实存在的。
“少夫人!”紫霄和明钰还想阻止,不过许靖怡已经进来了。
看了一眼床上,只是尿裤子,许靖怡道:“你们这么紧张干什么啊?这是我的夫君。”
“……”两人沉默苦笑,不是他们信不过少夫人的真心。
只有照顾过世子才知道,这是多么折磨人的一件事。
许靖怡也不管他们,撸起袖子就从水盆里拧了毛巾,替世子擦拭。
二人见状,赶紧阻止:“少夫人,让我们来吧。”
“你们怎么婆婆妈妈的?还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许靖怡没好气地说:“别废话,快去拿干净的被褥来换。”
这时谢韫之才知道,替自己擦拭的人……原来不是小厮。
他脸庞顿时发烫,倒不是害羞,准确地说是难堪。
说实话,二人非亲非故,之前又没有交情,谢韫之并不相信许靖怡是出于真心来照顾自己的。
他猜许靖怡只是尽本分。
没必要,这是对他的侮辱。
身边有忠心的小厮就够了,谢韫之不需要这种虚情假意。
许靖怡认真擦洗着,确实是当成一件工作来做,没有多少羞涩忸怩。
但要说她折辱对方,也无从说起!
她分明是恭敬地将世子当成老板对待,员工折辱老板?
不存在的。
三人合力下,很快更换了新的被褥,给世子换上新裤子。
许靖怡看他们把世子抬起来,世子的身体还是柔软的,便说道:“世子就这样一直躺着吗?”
难道没有想过让他坐一坐。
“额……”紫霄和明钰没明白少夫人的意思。
许靖怡说道:“有没有轮椅之类的东西?可以推着世子出去逛一逛,晒晒太阳,一直这样躺着会发霉的。”
“轮椅?”二人再次满脸疑惑。
看来现在还没有轮椅,或者不是这个叫法。
许靖怡想到今天的木匠,心里有了主意,就说:“等着吧,过几天我让木匠做一把轮椅,到时候就可以把世子推出去外面晒太阳。”
“可是……”明钰和紫霄却不敢作主,面露难色:“大夫说世子要静养。”
许靖怡:“那也没说不能出去晒太阳,相信我,晒太阳对世子的身体有好处。”
不同于小厮的紧张,谢韫之有些激动,晒太阳有没有好处他不知道,但他确实在床上躺腻了。
他想离开这个屋子。
见他们还是不敢答应,许靖怡说道:“明天我会去请示老夫人,这样总可以了吧?”
明钰和紫霄点头说道:“是,少夫人。”
提到老夫人,谢韫之心底有浓厚的思念之情,难免有些失落。
今天一整天,除了儿子们和许靖怡这个半路夫人,其他人都没来过。
倒不是谢韫之怪他们,只是想念,心底难免失落。
“世子,父亲为了我们的婚事在外奔波了一天,终于向圣上讨到圣旨了,宫里明日就会来宣旨。”
许靖怡的声音传来。
谢韫之怔忪,原来是这样吗?
也是的,近来正是多事之秋,大家都在忙碌,他心里好受了很多。
许靖怡暗道,我怎么也变得嘴碎了?
肯定是被禛哥儿他们传染的。
不过说说话也好啊,总好过在这里干坐着。
就像给老板汇报工作一样,说完她就下班回去休息了。
抱着这个念头,许靖怡絮絮叨叨说道:“老夫人被气得不轻,这两天也怪累的,紧接着还要给二弟张罗婚事,恐怕不容易。”
谢韫之心道,二弟那个混账还没成亲,屋里的姨娘就怀孕了,容易才怪。
紫霄见状,连忙出去捧了一杯茶进来,还有点心瓜子糖,一副开茶话会的样子。
许靖怡:“……”
这个开会的待遇,挺好的!
她起一把瓜子不客气地磕起来,边磕边说:“珩哥儿也四岁了,也该到了启蒙的时候,我寻思着给他物色一个夫子。”
什么?
谢韫之惊讶过后十分不悦,珩哥儿到现在还没启蒙?
他知道秦氏不太尽心,但没想到如此不尽心。
但想想,珩哥儿不是侯府其他人的责任追根究底还是自己这个当爹的不够好。
他感到万分内疚。
“临哥儿的学业倒是不用操心,等他考上秀才吧,我再去给他找个更好的老师。”
这个老师的人选,许靖怡也心里有数。
顿了一下,她说道:“就是禛哥儿不爱读书,将来恐怕走武举的路子更好。”
这一点,谢韫之也是赞同的。
禛哥儿那孩子身板结实,性子也好动灵活,确实是习武的好苗子。
只不过出于私心,他以前并不想孩子习武。
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这个当爹的就是最好的例子。
许靖怡想吃个甜甜的蜜饯,想想大晚上的又放弃了,轻叹:“习武能强身健体,就算将来不从军也能保持身材。”
谢韫之:“……”
禛哥儿确实应该注意身材。
不行,不能再守着这些零食了,许靖怡拍拍手,喝口茶告辞:“世子,不早了,我回去想一下轮椅怎么做,你今晚早点歇息。”
听说她要走,谢韫之有些猝不及防,似乎感觉才说了没两句话。
其他人也有这样的感觉。
待许靖怡离开后,整间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谢韫之一天到晚躺着,需要的睡眠很少,并无睡意。
他有些期待许靖怡口中的轮椅,这样就显得夜更漫长了。
第14章
次日一早,许靖怡把木匠又叫了过来,将自己连夜做好的轮椅图纸交给对方:“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我。”
木匠看到这张图纸,一开始觉得怪异,在椅子上安装轮子?
越看越两眼放光,他马上就懂了,这张椅子肯定是做给世子的。
“少夫人,这个想法好啊。”木匠情绪激动。
轮椅在古代早就有了,不过不是这个叫法。
古代的轮椅非常笨重,有些能高达上百斤。
许靖怡改良的这个,一看就很轻便。
“你能做得出来就行。”许靖怡说道:“做出来有重赏。”
木匠哪能听这种话?
立刻拍胸部保证:“少夫人放心,做得出来!”
然后乐颠颠地捧着图纸走了。
不一会儿,宫里来了旨意。
许靖怡穿戴整齐,出去接旨。
圣上以司天鉴的高人卜出,许靖怡和昏迷不醒的世子有缘为由,为二人赐婚。
在古代,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往乱神怪力上靠,一定能解决!
“谢主隆恩。”许靖怡跪地接了旨。
同时圣上为了弥补被抢了妻子的谢南与,还有一句口谕。
公公笑道:“回头谢二爷若是和哪家姑娘情投意合,圣上也会下旨赐婚。”
许靖怡差点没笑出来,那可太好了,圣上赐婚的正妻,看谢南与和杜缙茉还怎么欺负?
听说自家儿子也能赐婚,侯夫人高兴不已:“谢陛下隆恩。”
有了陛下这句金口玉言,她家儿子就能找个更好的了。
谢南与今天终于被侯爷放了出来,膝盖一片淤青。
杜缙茉心疼坏了,眼眶通红:“二爷受苦了,都是妾身连累你。”
“缙茉,不关你的事。”谢南与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哭,连忙替对方擦眼泪:“别哭,对你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杜缙茉点点头,刚要笑,侯夫人来了,目光冷冷地看着她。
那实质性的厌恶,叫人不寒而栗。
“请夫人安。”杜缙茉连忙谨小慎微地退到一旁,脸上满是屈辱。
若自己是侯府小姐就好了。
谢家的人不就是觉得她身份低微,不如许靖怡。
侯夫人给了她一个白眼:“我和安儿说话,你下去。”
“娘……”谢南与想为杜缙茉说话,可侯夫人眼刀子扫过来,他便咽回去。
也罢,现在不是时候,忍一时风平浪静。
“是。”杜缙茉见二爷没说什么,失落地出去了。
她告诫自己,要相信二爷,现在是特殊时期,忍一忍。
等那个耽误自己儿子的贱人走了,侯夫人才开口:“刚才宫里来旨意,给你大哥和靖怡赐婚了。”
“嗯。”谢南与没什么感想。
他并不喜欢许靖怡。
对方要嫁给一个瘫子,那就好自为之。
“你的婚事也不能落下,圣上说了,等你有了情投意合的女子,也可以为你赐婚。”
侯夫人说到这里,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娘这几天就出去给你物色,一定给你找一个好妻子。”
谢南与皱眉,他并不想这么快娶正妻,心里打算等杜缙茉生了再娶,以免徒生事端。
“也不用这么着急,府里才刚发生了这种事。”
侯夫人立刻沉下脸,哼了一声,戳破谢南与的心思:“你都二十一了还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为那个贱人拖着。”
“娘,不要这么说缙茉。”谢南与也冷着脸,十分不高兴:“她是我喜欢的女人,我想等她生下来再娶有什么错?”
“你……”他越是这么说,侯夫人越厌恶杜缙茉,心里骂了句狐狸精。
“我又不是不娶。”谢南与觉得自己肯娶正妻,已经让步很大了。
“不行。”侯夫人毫不妥协:“我现在就去找,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赐婚,你要是想护着她,最好听我的,我不会让一个女人把你弄得晕头转向,做出宠妾灭妻的事情来!”
在公侯贵族之家,这可是很严重的事。
还好那天晚上的事情没有泄露出去,不然整个平阳侯府都会成为笑柄。
谢南与的前途也完了。
这也是侯夫人有点忌惮许靖怡的原因,因为对方抓住了谢南与的把柄。
“安儿,你给我清醒一下,看看你在做什么。”侯夫人敲打:“你大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将来侯府就是你的,不要为了一个女人送葬自己的前途。”
母亲说这些,谢南与何尝不懂得,艰涩地道:“娘,我明白了。”
都怪许靖怡那个女人。
怎么突然就变得不可掌控了呢?
如果许靖怡乖乖地当他的正妻,他和杜缙茉就不会再面临这种困境。
杜缙茉进来了,小心地观察谢南与的脸色,轻声道:“二爷,夫人怎么说?”
面对杜缙茉的询问,谢南与柔和了表情,告知:“母亲想给我物色正妻人选……缙茉,这是必然的,不过你放心。”
他握住杜缙茉的肩膀,保证:“不管我的正妻是谁,我喜欢的只有你。”
是啊,二爷娶正妻是必然的,不是许靖怡也会有别人。
杜缙茉既惆怅又甜蜜,软软地依偎在谢南与的怀里:“嗯,我相信二爷对我是真心的。”
忙了一天,许靖怡今天都没去世子那里打卡。
于是将跟屁虫珩哥儿抱过去:“珩哥儿,你在这里陪陪你爹好不好?”
珩哥儿高兴地说好。
谢韫之也很高兴,整天躺着太寂寞了,现在就盼着有人能来跟他说说话。
小厮们整日照顾他,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得亏他儿子多,这个不来那个来。
墨砚赶紧拿好吃好喝的招呼小少爷。
被留下的还有丫鬟苏叶,专门照看珩哥儿。
许靖怡觉得小厮们照顾世子已经够累了,不能再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珩哥儿吃完好吃的,感觉自己陪爹爹已经陪了很久了。
而且他想母亲了。
珩哥儿就趴到谢韫之的耳边说:“爹爹,我想母亲了,我下回再来看您。”
谢韫之:“……”
这个不孝子!
不过他也很好奇,许靖怡在忙什么?
屋里又安静下来,墨砚自言自语:“少夫人明日要回门,所以今儿个来去匆匆,过两日闲了就能常来看世子了。”
原来如此。
谢韫之倒是把这事忘了。
也是,三日回门,本应该他这个姑爷陪着对方回去。
可惜事不由人,他躺在这里成了废人。
明日许靖怡自己回去,大抵会遭到娘家的白眼吧?
虽有圣旨。
可那道圣旨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说得再好听,本质就是冲喜罢了。
永安侯府会支持许靖怡给自己冲喜吗?
这天,谢韫之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又是晚膳,谢南与依旧不在。
侯爷皱眉:“南与呢?”
侯夫人帮忙打掩护:“安儿他……身体不适。”
“他昨晚就从祠堂出来了,歇足了一天还身体不适?”侯爷满脸怀疑。
当然不是了,谢南与只是为了陪杜缙茉吃饭。
此刻两人正在院子里卿卿我我。
估计侯夫人也知道,脸色难看,恨不得现在冲进去撕烂那个小贱人的脸。
但她好歹是侯夫人,放不下这个身段跟一个贱妾计较。
还好侯爷也没有追究到底,转了话题:“明日靖怡回门,夫人给靖怡准备了回门礼没有?”
侯夫人脸色一僵,由于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娶妻,她还真忘了这茬。
老夫人冷冷看了秦氏一眼,发话:“按照最高规格的回门礼,现在去办也还来得及。”
然后笑看着许靖怡:“靖怡,我一会儿就让玉兰带你去库房,你看中什么就挑你喜欢的,别客气。这是额外给你的补偿。”
有东西拿,许靖怡自然不会客气了,甜甜笑道:“是,多谢祖母。”
“明日回门,不如靖怡带珩哥儿回去?”侯爷提议。
谢韫之不能去,平阳侯府总不能一个人都不去。
不过侯爷怕许靖怡为难,接着又说:“等明日过后,我会亲自提着南与那混账登门,给亲家道个歉,至于明日带不带珩哥儿回去,看儿媳你自己。”
珩哥儿听见大家在说自己,连忙歪着身子向许靖怡贴去。
他奶声奶气道:“珩哥儿想和母亲一起去,不过母亲不带珩哥儿也没事,珩哥儿不哭。”
“哈哈哈……”听着珩哥儿的童言童语,桌上的大人们纷纷都笑了。
许靖怡扶额。
难怪人们说三岁看老。
这个珩哥儿的奸商性格看来是天生的,小小年纪就茶香四溢。
“带你带你。”许靖怡用帕子擦擦他的小油嘴:“快吃饭吧,今天能吃下一碗饭,明儿就带你去外祖家。”
“好。”珩哥儿有了动力,赶紧点点头,自己抱着碗吃起来。
一旁的禛哥儿原本美滋滋地吃着肉。
听说弟弟能跟着母亲去外祖家玩,顿时碗里的肉都不香了。
他不想上学,他也想跟着母亲一块出门。
自从禛哥儿进了侯府,就没有去外面玩过,他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
“没出息。”临哥儿将二弟的心猿意马看在眼里,心里头恨铁不成钢。
禛哥儿脸红耳赤。
这时,许靖怡看着他:“禛哥儿,你明日乖乖上学,等书院放假,我再带你去外祖家玩。”
禛哥儿发现自己没有被忽略,立刻又开心起来:“好,谢谢母亲。”
笑着笑着又心虚起来,偷偷瞟了严厉的大哥一眼。
却见对方根本懒得看他。
“……”禛哥儿心里哼了一声。
他知道大哥也嫌弃自己笨。
以前教过他写字,因为他老学不会,就直接不管他了。
还是母亲好,母亲不会放弃他。
“禛哥儿,我和弟弟去库房,你回去自己乖乖写大字。”
吃过晚膳,许靖怡吩咐禛哥儿一句。
禛哥儿的眉毛又耷拉下来了,闷声闷气道:“哦。”
看着母亲和弟弟的背影,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母亲好像不太搭理大哥?
也是,大哥自己先冷脸不理人,母亲会喜欢大哥才怪。
禛哥儿幸灾乐祸,又有点担心。
他毕竟还是对大哥有感情的,就蹦蹦跳跳追上去。
“大哥,你不喜欢母亲吗?”他问道。
临哥儿懒得理这个缺心眼的二弟,心道,你以为我是你,才几天就被人管得团团转。
他不说话,禛哥儿也知道他清高,自顾自地说:“我觉得母亲挺好的,她跟别人不一样,如果她愿意对我好,我也愿意给她当儿子。”
禛哥儿的意思是,大哥应该给许靖怡一个机会。
而不是一上来就拒人于千里之外,这样谁受得了。
也知道大哥懒得理自己,他说完就走了。
临哥儿侧目,似乎没想到一向大大咧咧的二弟能说出这种话。
但没有如果,他从小就知道任何人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想去依靠别人是软弱的想法,他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
再也不想回到那种求救无门的境地。
第15章
给许靖怡准备回门礼是应该的,玉兰嬷嬷去秦氏那里拿了库房钥匙。
秦氏有错在先,不敢不给。
许靖怡也不客气,看见喜欢的就问问玉兰嬷嬷,东西是什么来历用途,价值几何。
若是不太贵重就拿下。
太贵重就算了。
她也不是贪心不足的人。
许靖怡如此有分寸,倒是叫玉兰嬷嬷刮目相看。
不愧是大家闺秀,做事情大气得体,既不让自己吃亏,也没有得理不饶人。
三个哥儿有这样的母亲照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也难怪老夫人和侯爷这么上心对待。
许靖怡逛库房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布匹,就认真翻了翻。
玉兰嬷嬷见状说道:“少夫人,这些布料都是新进的,时下正流行呢,您可以拿一些当回门礼,送夫人送小姐都适合。”
随后指着一匹新色的:“还有您自个儿拿去做衣裳也行,像这匹菖蒲色雅致又显气色,很衬您。”
许靖怡摇摇头:“我就不拿了,聘礼那边还有很多没用完呢。”
然后说:“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适合几位哥儿的,不知道他们夏季的衣裳做了没有?”
其实不管做了没,多做几身也穿得。
原来还是为着哥儿们。
玉兰嬷嬷笑了:“当然有,适合少爷们的布料在这儿,您挑一挑。”
府里的少爷们每一季至少做四套衣服,看起来数量不少,不过轮着穿三个月也旧了,实在不算多。
有长辈疼爱的孩子,一个季度绝不止做四套。
眼下许靖怡也不清楚他们够不够穿。
反正做衣裳又不麻烦,多做几件换着穿。
放布匹的架子太高了。
许靖怡将珩哥儿抱起来问:“珩哥儿自己瞧瞧,喜欢什么颜色的布料?”
珩哥儿长这么大,很少自己做主选东西,一时怔怔看着。
“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给你做衣裳,多选几个,给你哥哥们也做两身。”
万一选的颜色花样太离谱,那就另说了。
为了不荼毒自己的眼睛,许靖怡还是会酌情干涉一下的。
“好。”珩哥儿小脸认真,举着小手指点了点。
选了湮蓝色、月白色、艾青色、栀子色,还有藤紫色。
都是他自己喜欢的。
这让许靖怡不仅赞叹,珩哥儿的审美竟然还可以,全是显白的颜色。
她哇了一声:“珩哥儿真会选。”
珩哥儿抿着嘴笑了。
随即许靖怡自己又挑了群青和银鼠色。
比较适合年纪大一点的临哥儿,穿上一定很好看。
在库房挑完东西,自有人整理装车。
回到澹怀院的主屋。
蔡嬷嬷怯生生地进来,低头恭敬道::“少夫人,奴婢今天下午仔细想了您的话,已经想明白了。”
接着道:“从前的确是奴婢不对,没有打从心里敬着少爷,请少夫人责罚。”
许靖怡抬头看着蔡嬷嬷。
之前侯夫人不看重几位少爷,连带着伺候的下人们也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虽说踩高捧低是人之常情,可是到了这里,她可就不惯着。
“你想明白了就好。”
不过许靖怡也不是苛刻的人。若非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她不会轻易开掉伺候珩哥儿长大的奶嬷嬷。
她敲打:“以后尽心尽力照看珩哥儿,不仅要得到我的认可,还要得到珩哥儿的认可,懂吗?”
言下之意,连珩哥儿都不认可自己?
蔡嬷嬷一张老脸羞得火辣辣的:“是,少夫人,奴婢一定好好改过。”
以前太懒散了。
“嗯,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许靖怡嘴上说,却留了个心眼,暂时不打算把珩哥儿交给蔡嬷嬷。
“眼下珩哥儿比较粘人,明日还要随我回门,你就过两日再来带他吧。”她吩咐。
免得蔡嬷嬷有情绪,回头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打算观察几天。
蔡嬷嬷不疑有他,面露感激:“好的,少夫人。”
“不过也有事情要吩咐你,你会做女红吗?”许靖怡问道。
“会的。”蔡嬷嬷点头。
许靖怡吩咐道:“我在库房选了一些布匹给哥儿们做衣裳,你召集几个会做女红的丫鬟嬷嬷,这两天就领着她们做衣裳。”
闻言,蔡嬷嬷立刻高兴地回话:“是,少夫人,奴婢一定将您的吩咐办好。”
“去吧,做好了有赏。”许靖怡颔首。
吩咐完蔡嬷嬷,便看见珩哥儿定定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她疑惑问。
“母亲觉得我太粘人了吗?”珩哥儿暂时听不懂大人的打机锋,只听到母亲说自己粘人。
许靖怡暗叹,这孩子真是一如既往地敏感细腻。
她摇头:“当然不了,只是找个借口,把你从蔡嬷嬷那里抢过来。”
“……”珩哥儿还是理解这句话的,抿嘴笑了笑,缓缓靠进许靖怡怀里。
许靖怡也是没想到啊。
自己婚后首次和别人同床共枕,对象竟然是个小朋友。
这样也好,古香古色的环境在夜里其实挺可怕的,有个人在身边可以睡得踏实一点。
另一边,蔡嬷嬷领了活,就立刻带着皮尺去给少爷们量身。
顺便叫人抱着现成的布匹给少爷们自己挑。
长幼有序,蔡嬷嬷先到的临哥儿这里:“临少爷,少夫人吩咐给您做夏季的衣裳。”
“……”
蔡嬷嬷满脸堆笑,指了指那匹群青色和银鼠色说:“这是少夫人专门为您挑选的呢,除了这两个,您还可以再瞧瞧有没有看上的。”
临哥儿瞟了一眼,也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
以往都是量身做好了直接送过来,送来什么穿什么。
而且夏季的已经做了,按照惯例下一次是秋季才做。
估计这些是许靖怡去张罗的。
“随意就好,我不挑。”临哥儿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行,那就一个颜色给您做一身,少夫人说了,多多益善。”
蔡嬷嬷笑着,已经习惯了临哥儿的冷淡。
在这里问完就去了禛哥儿那里。
禛哥儿倒是很给面子,不客气地挑了自己喜欢的,还嘴甜地让蔡嬷嬷带话:“替我谢谢母亲。”
紫霄过来换班,听院子里的扫洒丫鬟说,少夫人从库房带回来很多布匹,给每位少爷都做了新衣服。
澹怀院伺候的下人也每人有两套。
“少夫人真大方,昨天去磕头也赏了。”
“咱们院子里有了女主人就是不一样,连花园里的花都开得更红火了。”
紫霄才想起来,他们四个还没去给少夫人磕头。
于是赶紧去补上。
不出意外拿到了赏银,衣服也是有的。
“怎么来得这么慢?”墨砚和观棋等着他们呢。
“去给少夫人磕头了,赏了银子和衣服。”紫霄说道:“你俩也快去!”
“是啊,少夫人给全院的人都做了衣服,少爷们也有,都是从库房带回来的新布。”
他们也不是眼皮子浅的。
不过以前没有女主人,大家是真的过得挺糙。
“哎呀,那得赶紧去。”墨砚说道,都忘了跟世子说一声他们告退。
谢韫之:“……”
听起来澹怀院很热闹的样子,不知为何也跟着有点高兴。
紫霄忽然嘀咕道:“少夫人给世子准备了吗?”
他们都有,世子应该也有吧?
世子也是要穿衣服的,而且消耗得很快。
第16章
世子?
不好意思,许靖怡还真没想到世子的份。
她寻思着,世子是侯府嫡嫡亲的世子,老夫人和侯爷盯着呢。
哪里会缺衣服穿?
今天例行开会。
明天要回门,许靖怡就重点汇报了一下这件事。
至于衣服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提过。
眼看着她就要走了,紫霄急了,喊道:“少夫人……”
“嗯?”许靖怡停下脚步,问道:“还有事吗?”
紫霄不得不主动提一下,说道:“世子的四季衣裳消耗得挺快的,您下回要是看到适合的布料,也可以给世子做两身。”
啊?
世子真的缺衣服穿?
也行,是妻子的份内事。
许靖怡点头道:“行,等明日回来,我再去库房看看。”
谢韫之恨不得堵上紫霄的嘴,和她提这个做甚?
好像他没衣服穿似的。
阖院都有,他就要有吗?
谁在乎,照顾好孩子们就行了。
他真的不在乎。
“少夫人这两天太忙了。”明钰看见许靖怡来去匆匆,小声叹息道:“等闲下来就会过来亲近世子了吧?”
紫霄接话道:“当然了,世子这样……估计不容易,好事多磨。”
他们都盼着小主子到来。
少夫人不来亲近世子,就没有小主子。
谢韫之还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什么好事多磨……有些费解。
他并不需要许靖怡来亲近自己。
这有何意义?
不过来陪他说说话,倒是可以的,他并不反感。
许靖怡作为主子,能听到的消息更多,他也只能从对方口中听到外面的事。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许靖怡和谢南与拜了堂,却又被圣上赐婚给了谢南与的兄长。
也就是名震天下的奉国大将军谢韫之。
说起谢韫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出身公侯贵族之家,颜如冠玉,武艺超群,还写得一手好文章,是六艺精通的世家公子。
本是探花之才,却选择放弃科举,十七岁征战沙场,八年来战功赫赫。
被人称作玉面将军。
可惜就在半年前,谢韫之不幸在战场上受伤,至今昏迷不醒,成了个废人。
明眼人都知道,许靖怡是嫁给谢韫之冲喜的。
若是谢韫之没受伤之前,世子夫人之位根本轮不到名不经传的许靖怡。
可谢韫之现在成了这样,哪个姑娘嫁给他都是糟蹋了。
消息传到永安侯府当日,侯爷夫妻俩很郁闷。
谢韫之是板上钉钉的废人,自家姑娘嫁给他守活寡,当人后娘有什么好的?
那几个孩子也不是谢韫之亲生的,将来谢南与承爵,会照拂他们母子几个才怪。
不过陛下赐婚,也只能认了!
回门前夕,永安侯怕夫人心里不痛快,特地和夫人戚氏说道:“夫人,许兄之长子赤胆忠心,为国捐躯,是民心所向,二丫头嫁给他,也是圣上做主,咱们就认了吧。”
戚氏冷着脸没说话。
自家好好的一个闺女,下半辈子就这么毁了。
谢韫之是值得尊敬,圣上怎么不让别家的闺女去冲喜?
永安侯说道:“横竖二丫头又闷又木,勉强嫁给南与也不一定能得到爱重,如今嫁给韫之,得到天下百姓称扬赞叹,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差。”
女人才懂女人的苦,戚氏叹气,说道:“都是虚名,有什么用?你以为没有丈夫撑腰,二丫头在侯府后宅能过得顺风顺水?将来南与承了爵,有她苦受。”
夫人的话也不是没道理。
永安侯想了想,无奈说道:“看以后吧,如果三个孩子出息,分出去过也就是了。”
到底是谢韫之的后人,陛下不会不管。
戚氏可没这么乐观,泼丈夫一盆冷水道:“后娘难当,大的都十二岁了,轻易养不熟,也就指望那个最小的。”
永安侯:“……”
他们都没想过,可能谢韫之有朝一日会醒来。
毕竟,这比三个孩子把许靖怡当亲娘孝敬还要悬。
回门当日,一车一车的回门礼,拉进永安侯府。
可永安侯府却没有多少喜气。
大家伙都知道,二姑娘嫁的是个躺了半年的废人。
还拉扯着三个半大的孩子。
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喜庆的事。
许靖怡对原主这个家,自然没有什么感情,就是来走个过场罢了。
“珩哥儿,走吧。”
倒是珩哥儿有些紧张,小手拽着许靖怡的裙子,生怕外祖家的人不喜欢自己。
“别紧张,我们吃顿饭就走。”许靖怡说道,后来干脆把他抱起来。
珩哥儿待在母亲怀里,整个人就放松多了。
“二妹妹?”
许靖怡循声望去,一个满头珠翠的贵少妇,笑吟吟看着自己。
听称呼,应该是原主的大姐许亭筠。
这位大姐张扬美艳嫁得也好,丈夫是勇国公府世子。
对方和原主的关系不怎么样,喜欢向原主炫耀,要么就是打压。
久而久之造成了原主木讷内向的性格。
今日是许靖怡的回门日,许亭筠却特地回娘家凑热闹,抱的是什么心态不言而喻。
如果是原主一定怄死了,都出嫁了还摆脱不了大姐的阴影。
可许靖怡都三十大几的人了。
这些不痛不痒的精神攻击,对她来说无效。
“哎,是大姐啊?”许靖怡笑得无比自然,喊道。
“嗯。”许亭筠打量了一下这个二妹妹,觉得对方变了。
竟敢穿亮色华丽的衣裙,头面首饰也贵重出彩。
许靖怡本就样貌出众,稍微一打扮更是风鬟雾鬓,桃羞李让。
和那些美名在外的京中贵女们相比,竟也不落下风。
以前待字闺中,许亭筠总是教导许靖怡,女子要低调朴素,多读书少说话,名声才会好。
于是许靖怡就得了个温良娴雅的好名声。
实则到了后宅,男人才不喜欢这种刻板无趣的女子,也只有长辈瞧得上。
谁知一段时间不见,许靖怡竟然变得让人耳目一新。
许亭筠都看呆了,心中惊疑不定。
随即想想对方的处境,又真心实意地笑了。
“大姐怎么有空回来?”许靖怡问道。
许亭筠打量完,说道:“想着你今日回门,大姐有些日子没见你了,特地回来看看你。”
说的真好听。
许靖怡心想,分明是听说她嫁了个瘫痪在床的夫君,特地回来看热闹的吧?
第17章
好在许靖怡不是原主,她没什么感觉:“那敢情好,正巧我带了珩哥儿来,是韫之的小儿子。”
说着抱起珩哥儿,向许亭筠走去:“珩哥儿乖,快喊姨母。”
“姨母好。”珩哥儿喊道。
脸上笑着,黑黝黝的眼睛里却没有温度,他不喜欢这个姨母。
就像这个姨母也并不喜欢他母亲。
许亭筠哪知道许靖怡这么热情,便笑了笑:“珩哥儿真乖。”
按照习俗,初次见面是要给见面礼的。
许亭筠忍痛从身上拿了一个价值不菲的玉佩:“拿着吧,姨母给你的见面礼。”
到底是谢韫之的养子,不管姐妹情分如何,她不能落人口实。
珩哥儿先是看了许靖怡一眼,得到许靖怡点头,这才接过来:“谢谢姨母。”
小孩拿到礼物,大多都是开心的,他却淡淡的。
许亭筠见状,心中泛起一丝怅然。
其实她曾经最想嫁的人,就是名满京师的少年将军谢韫之。
那样清贵骁勇,冰壶玉衡的美男子,哪个女子能不爱?
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是许靖怡嫁给了对方。
回过神,许亭筠说了句:“珩哥儿与二妹妹倒是投缘。”
“那是。”许靖怡还真不知道许亭筠的那一段少女心事。
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不奇怪。
谢韫之没出事前,可是万千闺阁小姐们的梦中情人,风头无两。
“珩哥儿就是我的亲儿子。”许靖怡说着,笑眯眯地蹭了蹭珩哥儿的脸蛋。
说实话,她对谢韫之没什么感觉,咳,睡起来也就那样吧。
但很稀罕对方这几个儿子。
亲儿子?
珩哥儿腼腆得不知如何是好,便把玉佩交到母亲手里。
又不是谢韫之亲生的,许亭筠这么想着,看向许靖怡的目光多了几分怜悯。
同时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嫁给谢韫之,不然现在守活寡当后娘的人就是自己了。
“进去吧,父亲和母亲等着呢。”许亭筠转身领先而去。
许靖怡感觉自己被可怜了,心情复杂。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勇国公世子挺风流的,似乎庶子庶女和外室不少?
大姐看起来是人生赢家,实则后宅鸡飞狗跳。
所以说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都是求仁得仁。
永安侯夫妇看见许靖怡现在容光焕发的模样,也吃惊不小,跟他们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这是韫之的幼子珩哥儿。”许靖怡介绍道。
将珩哥儿抱过去认人:“珩哥儿,喊外祖父,外祖母。”
珩哥儿从母亲的怀里下地,有模有样地行礼喊人:“珩哥儿拜见外祖父,外祖母。”
“哎,珩哥儿乖!”
永安侯夫妻俩,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二闺女说,没想到二闺女却带了个小的回来。
害得他们只能先招呼。
“乖,外祖母给你拿好吃的。”戚氏摸摸他的小手说道。
“谢谢外祖母。”珩哥儿脆脆地应道。
永安侯还抱了珩哥儿,掂了掂重量:“珩哥儿两岁还是三岁了?”
“四岁。”许靖怡伸手帮珩哥儿整理衣服,解释道:“珩哥儿小时候体弱,长得比同龄人瘦小,听说韫之找到他的时候,比猫没重多少,好在现在身子骨已经硬朗了,再过几年就长开了。”
提起谢韫之的名字,永安侯满脸感慨:“韫之为国为民,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既然你嫁给了他,就好好为他持家吧。”
戚氏吩咐完下人去准备小孩的零食,也过来抱了抱珩哥儿。
眼睛却瞥着许靖怡,冷哼一声:“你主意忒大,当时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许靖怡冤枉:“娘,这还真不是女儿的错。”
她将向自己伸手的珩哥儿抱过来,同时将当日之事娓娓道来。
永安侯父子三人听得一愣一愣,杜缙茉那个臭丫鬟竟然背主,岂有此理!
还有谢南与……
“荒唐!欺人太甚!”永安侯总算知道了,平阳侯为什么会带谢南与上门请罪。
原来是做了这种混账事!
对方心虚呢!
“所以啊。”许靖怡一脸无辜:“我嫁给谢二爷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与其看着丈夫不成器,尽知道和姨娘厮混,我还不如嫁给谢世子。”
一旁的许亭筠听了二妹妹的话,总觉得刺耳。
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暗讽自己。
她的丈夫勇国公世子风流成性,全京城都知道。
不过那又如何?
总比一个瘫子好!
“二妹妹想当然了,谢二爷再不成器,将来也是侯府的主人,你们到时候孤儿寡母……”许亭筠目光担忧地看着许靖怡:“大姐真为你担心。”
这话说到戚氏的心坎了,开始一顿数落:“可不是,你大姐这些年教你的东西你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再是宠爱妾室,也顶多是生出几个庶子庶女,能矜贵得过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嫡子?”
在戚氏眼里,只要许靖怡能生下嫡子,将来就是侯府的主人。
自己自过自己的矜贵日子,何必自降身份跟几个姨娘妾室争风吃醋?
那是脑袋被驴踢了。
许靖怡继续狡辩:“母亲有所不知,谢家专出情种,谢二爷和杜缙茉情比金坚,只怕女儿嫁给谢二爷,连生下嫡子的机会都没有。”
以防戚氏不信,她添油加醋道:“不信你们明天自己看,谢二爷对杜缙茉的一片真心都写在脸上,连把庶长子交给嫡母养的条件都不肯答应,我嫁他何用?”
众人听得皱眉,不敢置信。
这年头还有这么明目张胆宠妾灭妻的公侯子弟?
也是脑子被驴踢了,病得不轻。
永安侯道:“好了,事已至此,圣上都下旨了,就这样吧。”
永安侯倒是看得开,反正这个女儿打小就平庸,也没指望她有出息。
这样挺好的,在后宅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给他们惹麻烦就行。
侯爷都发话了,戚氏便不再责备,转而开始打听道:“韫之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也曾听说过,谢韫之这种情况,是可以留嗣的。
如果许靖怡能生个谢韫之的子嗣,其实也不错。
许靖怡想了想,实话实说:“世子还好,除了昏迷不醒,其他一切如常。”
戚氏犹豫了一下,放轻声音:“我听说韫之这种情况,也能行夫妻之事……”
其他人面露诧异,是吗?
不能吧,谢韫之都昏迷不醒了……
如何行夫妻之事?
只有许靖怡面色如常,似乎并不意外。
“你自己考虑考虑,要是可以的话,还是自己生一个为好。”戚氏苦口婆心地劝说。
虽然偏心别的子女,但到底是自己的闺女,她还是为着闺女考虑的。
服了,大庭广众就聊这个……
说好的古人含蓄保守呢?
许靖怡很庆幸,自己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不然得羞死。
“知道了。”她含糊应道。
第18章
中午吃完饭,许靖怡就带着珩哥儿告辞了。
一时没急着回平阳侯府。
穿过来好几天才难得出门,许靖怡打算去街上看看,领略一下古代的集市。
京城乃天子脚下,街道上商铺林立,一片繁荣景象。
看得许靖怡感慨,还以为古代很落后呢。
其实有钱有权的话,照样可以生活得很好。
平阳侯府也算有钱有权了,许靖怡不敢想,要是谢韫之还健康,他的夫人该有多风光。
当然了,许靖怡可不肖想这个。
相比发丈夫财,她更乐意发儿子财!
同样很少出门的珩哥儿,在许靖怡怀里东张西望,对外面的一切很好奇。
看见人这么多,他生怕自己走丢了似的,紧紧搂着许靖怡的脖子。
“看,有糖葫芦。”许靖怡走到卖糖葫芦的商贩面前,买了四串,准备母子四人一人一串。
珩哥儿眼睛都亮了。
没有小孩不喜欢糖葫芦!
“你想吃现在就吃。”许靖怡拿了一串给珩哥儿道。
“母亲吃。”珩哥儿拿到糖葫芦后,却先给她咬第一口。
许靖怡这个美貌的侯府少夫人,抱着孩子出现在大街上已经够惹人注目。
她当然不想在大街上吃东西,不过不能寒了孩子的心,就咬了一口:“好了,珩哥儿自己吃吧。”
“嗯。”珩哥儿第一次吃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味道令他脸上多了很多表情。
“好吃吗?”许靖怡也酸得龇牙咧嘴,坏坏地问。
珩哥儿却认真点头:“好吃。”
“真的假的?”许靖怡一脸怀疑,伸手想去拿:“太酸就别勉强了。”
结果却抢了个空。
“我要吃。”看来珩哥儿是真的喜欢这个味道。
许靖怡不想承认,是自己怕酸。
之后看到什么好吃的,许靖怡都叫嬷嬷去买点,尝个鲜。
母子俩悠悠闲闲地逛着街,没发现近在咫尺,就有人在议论他们的消息。
原来是有人认出来,跟在他们身后的丫鬟嬷嬷是平阳侯府的人。
少不得就有人猜测,这母子二人是平阳侯府上的哪位主子?
“真的!我去平阳侯府送过布匹,记得他们府上下人穿的衣裳,就是这样的。”
在绸缎庄干活的伙计,对衣料款式是相当敏感,肯定不会记错。
人们根据这个线索,大抵也猜出了许靖怡和珩哥儿的身份。
被圣上指给谢韫之冲喜的侯府千金,似乎对谢将军的孩子不错?
瞧瞧那孩子对母亲黏糊的样子,感情岂能有假?
“不愧是侯府千金,识大体明大义,也算替咱们老百姓报答了谢将军的恩情。”
“三年前崇明关那场战役,若不是谢将军力挽狂澜,如今不知是什么光景……”
“可惜,可惜……”
茶楼之上,一时充斥着关于谢韫之的议论。
不可避免,许靖怡也成了其中的主角。
她这个新进门的冲喜夫人,与珩哥儿融洽相处的画面,被人津津乐道。
这样一来,倒是没有人再提她和谢南与的事。
陛下都赐婚了。
司天鉴的大师说他们有缘,那还能有假?
此时,许靖怡已经带着珩哥儿逛到了书店。
打算给临哥儿买些笔墨纸砚。
临哥儿爱读书,这些东西总是消耗得快。
也不知道平时是谁给他准备的。
“可知道临哥儿以前的笔墨纸砚都是谁准备?惯用哪些?”许靖怡随便问了一位侯府的嬷嬷。
意料之中,嬷嬷一问三不知,表情茫然:“应该是夫人准备的。”
许靖怡也不为难,点头:“算了,我看着买吧。”
珩哥儿也该启蒙了,许靖怡给珩哥儿也选了一套文房四宝。
“这是给咱们珩哥儿买的,回头母亲请个夫子,给你启蒙好不好?”她问。
“好!”珩哥儿还在吃糖葫芦,闻言舔着嘴唇上的糖渍点头。
一旁的伙计很机灵,连忙介绍:“小少爷要启蒙的话,小的推荐夫人买一套咱们的启蒙套书,是宋大儒所搭配,反响格外好。”
许靖怡笑了,原来古代也有导购和名人效应:“行,那就买一套吧。”
虽然她也不知道宋大儒是谁,反正应该是个了不起的学者。
付完钱,等许靖怡一行人离开。
立刻有个人进来告诉掌柜的:“知道吗?刚才在你铺子买笔墨纸砚那位,就是谢韫之将军的夫人,和他的养子。”
“什么?”掌柜的瞪大眼,一拍大腿懊恼:“我不知道啊,早知道我就不收钱了!”
事不宜迟,他拿着银子追了出去。
一边追一边喊道:“谢将军他夫人,请留步!”
许靖怡逛街走得慢,片刻功夫就被掌柜的追上了。
一把银子塞到手里之后,表情有点呆滞。
什么情况……?
“笔墨纸砚算我送给谢将军公子的,还请谢夫人不要嫌弃!”
掌柜的说完,一溜烟就跑走了,脸上还带着激动的笑容。
其他人窃窃私语,全都看着许靖怡。
什么,这就是谢韫之将军的妻儿?
开门做生意的都是老百姓,老百姓们对谢韫之这位大将军敬仰有加。
更何况谢韫之出事了,大家伙的敬仰中还带着怜惜。
他们没有机会登门去看望谢韫之,平时也见不着深居简出的侯府贵人们。
如今好不容易在大街上见到谢韫之的妻儿,各位都激动不已。
“谢将军他夫人,鄙人请你们吃糕点!”忽然有人喊了一句。
接着陆续有人纷纷效仿。
“夫人,我请你吃鸡蛋!”
“我这里有伞……!”
“扇子……!”
人民群众热情的招呼声,让许靖怡震惊了:“……”
谢韫之这么受欢迎的吗?
作为对方的妻子,许靖怡冷静下来后,微笑着对各位挥挥手。
咳,国际新闻看多了,就算是头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也自然而然地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珩哥儿,这些百姓们都是敬重你们爹爹的,你们爹爹是个大英雄。”
许靖怡不忘给珩哥儿灌输一下。
“你将来也要做个好人,和你爹爹一样受人尊敬。”
如果没记错的话,珩哥儿在原著中当海商,手段并不干净。
不过倒也不忍心怪他,他从底层爬起来太苦了,只能心黑手狠才能斗得过别人。
但这一次,珩哥儿不需要跌落泥潭,身边也有爱他的人。
应该不会再长成海盗头子。
“好,我要和爹爹一样!”珩哥儿脆生道,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和大家挥挥手。
母亲希望他和爹爹一样,他就和爹爹一样。
虽然珩哥儿的小脑袋瓜里觉得,当英雄没有什么好的。
当英雄只会让他们的爹爹躺在床上,而他们被人欺负了,却没人照顾。
好在母亲来了。
珩哥儿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