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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亦,来我办公室一下。 马主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喜怒,沉甸甸的。 姜亦放下手里的登记表,指尖有点发凉。 这是他帮秦伯隐瞒信息后的第七天。 老旧社区的夏末,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T恤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汗湿的痕迹。 每走一步,他都在设想最坏的结果。 开除?通报批评?还是……承担法律责任? 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姜亦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马主任正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后,窗外的阳光给他镶上了一道刺眼的金边。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和善的、甚至可以说是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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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社区网格员登记信息,帮独居老人隐瞒无亲属的情况,本以为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一周后街道主任笑着叫我去办公室

点击次数:195发布日期:2025-11-23 21:52

姜亦,来我办公室一下。

马主任的声音在电话里听不出喜怒,沉甸甸的。

姜亦放下手里的登记表,指尖有点发凉。

这是他帮秦伯隐瞒信息后的第七天。

老旧社区的夏末,空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糖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T恤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汗湿的痕迹。

每走一步,他都在设想最坏的结果。

开除?通报批评?还是……承担法律责任?

主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姜亦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马主任正坐在那张老旧的红木办公桌后,窗外的阳光给他镶上了一道刺眼的金边。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个极其和善的、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微笑。

“小姜来了,坐,坐。”

这个笑容,让姜亦的心猛地一沉。

他宁愿马主任此刻大发雷霆。

“主任,您找我……”

“小姜啊,” 马主任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笑容不减分毫,“一周前,你去清风巷登记‘独居老人’信息,辛苦了。”

来了。

姜亦的后背瞬间绷紧,汗毛倒竖。

“不辛苦,都是应该做的。”

“有个叫秦卫国的老人,你还有印象吧?”

姜亦觉得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

“……有。”

“你登记表上填的是,” 马主任拿起那张薄薄的纸,像拎起一只待宰的鸡,“他亲属栏‘子女’,关系‘良好’,探望情况‘定期探望’。”

马主任抬眼,镜片反射着光。

“是你填的吧?”

姜亦的血液几乎凝固。

他撒了谎。

01

姜亦今年二十五岁。

在东湖社区做网格员,已经两年了。

这份工作,说得好听是“基层服务者”,是“城市大网格的神经末梢”。

说得难听点,就是个杂役。

他的大学文凭,在S市这个地方,薄得像一张餐巾纸。

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那些登记表上永远填不完的空格,和居民们鸡毛蒜皮的纠纷。

“姜亦,三栋401又漏水了,你快去看看!”

“小姜,五号楼的狗半夜叫,你管不管?”

“小姜,帮我看看医保怎么弄,我儿子不教我!”

他像一颗陀螺,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鞭子抽打着,在方圆两公里的网格里徒劳地旋转。

工资不高,三千六。

住的地方,是城中村租的隔断间,只有八平米。

晚上躺在床上,他能清晰地听到隔壁情侣的争吵,和房东在走廊尽头打麻将的声音。

他渴望意义。

渴望摆脱这种无尽的重复和琐碎。

他想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件,能证明他自己,姜亦,不只是一颗生锈的螺丝钉。

这个月,街道办下发了新的任务。

对辖区内七十岁以上的独居老人,进行新一轮的信息登记。

重点是核查“社会支持系统”,直白点说,就是有没有亲人管。

“这是‘重点关怀’任务,” 马主任在例会上强调,“信息必须百分之百准确,要上报市民政系统的。”

同事老王私下里撇撇嘴:“又来了,这活最难干。”

“怎么说?” 姜亦问。

“那些老人,脾气一个比一个古怪。你问他子女,他当你查户口。你问他身体,他怕你把他弄进养老院。”

老王拍拍姜亦的肩膀:“你负责的那片,清风巷,是硬骨头。”

姜亦的网格里,清风巷是最老旧的区域。

那里甚至没有通天然气,还保留着八十年代的筒子楼和几座破败的四合院。

“特别是7号院那个,” 老王压低声音,“姓秦,怪得很。前两个网格员去,都被骂出来了。”

“他什么情况?”

“不清楚,档案上是空的。只知道是独居。”

姜亦捏着那份名单,看着“清风巷7号”那个名字。

秦卫国。

他没来由地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不是升职加薪的机会,而是……做点“不一样”的事情的机会。

他太需要这种不一样了。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蝉鸣几乎要撕破人的耳膜。

姜亦骑着那辆快散架的电动车,拐进了清风巷。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7号院在巷子最深处。

院门是老式的木门,红漆掉了大半。

姜亦敲了敲门环。

“谁?”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您好,我是东湖社区的网格员姜亦,来登记一下老人的基本情况。”

“不用登记,我很好。”

“大爷,这是街道的统一安排,就几分钟,填个表。”

里面沉默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张布满皱纹,但眼睛异常锐利的脸,出现在门后。

“进来吧。”

姜亦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异常干净,地上没有一片落叶。

角落里种着几株兰花,开得正盛。

这和姜亦想象中“独居老人”的脏乱截然不同。

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白棉布褂子,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银丝闪烁。

他示意姜亦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喝水吗?”

“不,不喝,谢谢大爷。”

姜亦拿出登记表和笔。

“大爷,您贵姓,高寿了?”

“秦卫国。七十有八。”

“身体怎么样?有什么慢性病吗?”

“还行,” 秦伯淡淡地说,“高血压,老毛病了。”

姜亦一边记,一边观察着。

老人不像其他居民那样戒备或抱怨,他很平静。

“那……” 姜亦顿了顿,问出了那个核心问题,“您的亲属情况呢?比如子女,或者其他直系亲属?”

秦伯正在给兰花浇水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阳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

“没有。”

“没有?” 姜亦愣住了,“您是说……子女不在身边?还是……”

“我没有亲人,” 秦伯一字一句地说,“我一个人。”

姜亦的笔悬在“亲属关系”那一栏。

他很清楚,如果填上“无”,意味着什么。

“无”这个字一旦落笔,秦伯就会立刻被归入“极高风险”的独居老人档案。

社区、街道、志愿者、民政局……无数的“关怀”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听起来是好事。

但姜亦见过这种“关怀”。

三天两头上门“送温暖”,强制安装监控探头,甚至评估后强行联系养老院。

对于一个渴望清静的老人来说,那是一种灾难。

“大爷,” 姜亦试图解释,“这个信息很重要。如果您没有亲属,社区会……”

“会把我当成一个‘问题’来处理,对吗?” 秦伯打断了他。

他锐利的眼睛盯着姜亦。

“他们会派人来监视我,看我什么时候会死在家里。”

“他们会试图说服我,把我弄进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和一群人一起看电视。”

“小伙子,”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这辈子,什么都见过了。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我只要……”

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兰花。

“清静。”

姜亦沉默了。

他从这个老人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孤傲的尊严。

“大爷,规矩是……”

“规矩是死的,” 秦伯说,“我只是不想被打扰。我能照顾好自己。”

他看着姜亦胸口的工牌:“网格员。你是管这片网格的。”

“那你能否让我的网格,保持原样?”

姜亦握着笔的手,渗出了汗。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自己被工作和生活挤压得喘不过气的状态。

想起了自己对“意义”的渴望。

保护一个老人最后的尊严,这算不算“意义”?

这只是举手之劳。

姜亦抬起头,迎上秦伯的目光。

“大”爷,” 他说,“您是不是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

秦伯愣住了。

“他工作很忙,但……” 姜亦低头,笔尖落在了纸上,“会定期给您打钱,也会定期……探望您。”

沙沙的写字声,在安静的院子里异常清晰。

亲属关系:子女。

探望情况:定期探望。

姜亦写完,抬头。

秦伯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光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去侍弄他的兰花。

“好了,大爷。我登记完了,不打扰您了。”

姜亦收起表格,站起身。

“小姜。” 秦伯忽然叫住他。

“我这院子里的石榴,快熟了。下次来,摘几个走。”

姜亦笑了笑:“好。”

他走出清风巷7号,阳光刺眼。

他感觉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他保护了一个老人。

他对抗了那套僵硬的,没有人情味的系统。

他觉得自己的T恤衫,都挺括了不少。

走到巷口,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看起来很昂贵的轿车,静静地停在巷子对面的阴凉处。

S市这种老城区,很少见这种豪车。

姜亦没多想,骑上电动车,汇入了嘈杂的车流。

他不知道,他笔尖那轻轻的几笔,已经撬动了何种庞大的命运齿轮。

02

接下来的几天,姜亦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他依旧在处理漏水和狗叫。

那张“撒了谎”的登记表,和几百张其他表格一起,被交了上去,汇入了庞大的数据海洋。

他偶尔会想起秦伯。

他甚至绕路去过一次清风巷,想看看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在不在。

不在了。

也许只是来走亲戚的富豪。姜亦这样告诉自己。

那份小小的正义感,成了他枯燥工作中的一点甜味。

直到老王又来找他。

“小姜,你行啊!” 老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一脸神秘。

“怎么了王哥?”

“清风巷7号,你搞定了?”

“挺好?” 老王瞪大眼睛,“上周,民政局和‘蓝天’养老服务中心的人联合上门,想去评估他的情况。”

姜亦的心提了起来。

“你猜怎么着?” 老王眉飞色舞,“被你那张表给挡回去了!”

“什么意思?”

“你的表上写着‘亲属定期探望’,按照规定,这种‘非空巢’老人,就不属于‘蓝天’的优先介入范围。”

老王拍着姜亦的肩膀:“行啊你,那老头那么难搞,你居然让他松口承认有子女了。教教我怎么做到的?”

姜亦干笑着。

“就……就多聊了聊家常。”

“厉害!” 老王竖起大拇指,“你可算解决了我们社区一个大难题。马主任都知道了,说你工作做得细。”

姜亦松了口气。

看来,马主任只是表扬他“搞定了”难缠户。

他的谎言,非但没有被戳穿,反而成了“工作细致”的证明。

这件事,让姜亦的胆子大了起来。

也让他对秦伯,产生了一种更深的,近乎“战友”的情感。

周末,他休息。

鬼使神差地,他买了两斤排骨,又去了清风巷。

他告诉自己,这是“常规回访”。

院门开着。

姜亦走进去,却愣住了。

院子里不止秦伯一个人。

还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和上次在巷口看到的黑车边的人,打扮一模一样。

他们正站在秦伯面前,微微躬身,态度恭敬。

“……先生,您必须跟我们回去。’他们’已经启动了司法程序,您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说了,我死也死在这里。” 秦伯的声音冰冷,“我的事,不用你们管。滚。”

“先生,这不是您任性的时候!”

“姜亦?”

秦伯看见了他,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了一些。

两个黑西装男人猛地回头,目光像刀一样射向姜亦。

姜亦拎着排骨,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你们好。我是社区网格员姜亦,我来……看看秦大爷。”

一个高个子西装男走了过来,审视着他。

“社区的?” 他的语气充满怀疑。

“小姜是我朋友。” 秦伯忽然开口,“你们走吧。我的事情,我自有安排。”

“先生!”

“滚!” 秦伯抄起旁边的扫帚。

两个西装男对视一眼,满脸无奈,但还是退了出去。

经过姜亦身边时,那个高个子男人低声说了一句:

“小伙子,这不是你该掺和的地方。离他远点。”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秦大爷,” 姜亦把排骨放下,“他们是……”

“苍蝇。”

秦伯坐回石凳上,“一群想从我这头老骨头上刮油的苍蝇。”

他似乎不愿意多谈。

姜亦也不好再问。

他帮着老人把院子扫了扫,又检查了一下屋子里的电线。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淋漓,气势磅礴。

“秦大爷,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姜亦忍不住问。

“我?” 秦伯笑了笑,“扫大街的。”

姜亦当然不信。

“您那两个朋友……”

“不是朋友,” 秦伯看着他,“小姜,你上次帮了我。我得谢谢你。”

“不用,举手之劳。”

“不。” 秦伯的眼神变得深邃,“那不是举手之劳。你给我挡掉了一个大麻烦。”

他站起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你拿着。”

盒子里,是一支看起来很旧,但异常精致的钢笔。

笔身是暗红色的,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 秦伯把盒子塞进他手里,“这不是钱。这是个‘信物’。”

“信物?”

“对,” 秦伯说,“以后,如果有人拿着这支笔来找你,你才能相信他们。其他人,不管说什么,都是假的。”

姜亦被搞糊涂了。

这听起来,怎么跟电影里的情节一样?

他想拒绝,但秦伯的态度很坚决。

“你帮我守住了‘清静’,我也得给你一个‘保障’。”

姜…亦只好收下。

他开始觉得,秦伯的身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也许不是什么落魄老人。

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一个有“敌人”的人。

而自己,那个小小的谎言,似乎把他和这个复杂的故事,绑在了一起。

他离开清风巷时,心情沉重,又带着一丝异样的兴奋。

他握着口袋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小小的网格员。

他成了一个“守护者”。

他守护着一个大秘密。

这份沉甸甸的“意义”,让他沉醉。

03

生活因为这个秘密,而变得不同。

姜亦开始有意无意地“关照”清风巷。

他下班会绕路过去,看看7号院门口有没有异常。

他甚至和片区的巡警老张混熟了,拜托他多留意7号院的安全。

“小姜,你对那老头可真上心。” 老张说。

“他没亲人,我就是他亲人。” 姜亦说得理直气壮。

他完全代入了“守护者”的角色。

他和秦伯的关系,也愈发亲近。

秦伯会跟他讲很多过去的事情,虽然都语焉不详。

他会指点姜亦看事情的角度,分析社区里那些鸡毛蒜皮的纠纷背后的人性。

姜亦觉得,自己在这位老人身上,学到了比大学四年还多的东西。

秦伯就像他缺失的“父亲”和“导师”的结合体。

他越发觉得,自己当初那个谎言,是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但外部的压力,并未消失。

“蓝天”养老服务中心的人,没有放弃。

他们绕过了社区,直接找到了街道。

一天,马主任的秘书把姜亦叫了过去。

“小姜,你那个清风巷7号,怎么回事?”

秘书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很精明。

“刘姐,怎么了?”

“’蓝天’的人投诉,说我们社区‘隐瞒’重点帮扶对象。他们拿到了市里的文件,要对所有‘无亲属’老人进行强制评估。”

姜亦心里一紧:“可我登记的,他有亲属啊。”

“这就是问题所在,” 刘姐敲着桌子,“’蓝天’的人说,他们调查过了,秦卫国,无婚配,无子女。档案干净得像张白纸。”

“他们……他们怎么调查到的?”

“他们有他们的渠道。” 刘姐看了姜亦一眼,“小姜,你那天的登记,到底准不准?”

“准!” 姜亦咬着牙,“秦大爷亲口跟我说的,他儿子在外地,定期探望。”

他只能把谎言继续下去。

“是吗?” 刘姐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那行吧。’蓝天’那边,主任会去协调。但你,”

她警告道:“你那张表,是我们的依据。如果出了岔子,你第一个担责。”

姜亦从办公室出来,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事情在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蓝天”的人,代表的是一套系统。

而那两个黑西装,代表的是另一股未知的力量。

秦伯,就像是风暴的中心。

而他,姜亦,因为一个谎言,站在了中心旁边。

他必须去见秦伯。

他必须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傍晚时分,再次去了清风巷。

天色阴沉,似乎要下大雨。

他刚拐进巷子,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它停在老地方,车窗紧闭,像一只蛰伏的野兽。

姜亦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没有停步,快步走向7号院。

院门紧闭。

他敲门。

没人应。

“秦大爷!” 他加大力气,“秦大爷,是我,小姜!”

还是没有声音。

姜亦慌了。

他使劲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

“秦大爷!您在不在里面!”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别喊了。他不在。”

姜亦猛地回头。

还是那个高个子西装男。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姜亦身后,像个幽灵。

“你们把他带走了?” 姜亦戒备地问。

“我们?” 西装男冷笑一声,“我们没那个本事。”

“那他在哪?”

“他被他的‘亲人’带走了。” 男人说这话时,带着浓浓的嘲讽。

“亲人?” 姜亦蒙了,“他不是……”

“他没有子女。但他有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侄子。”

西装男盯着姜亦:“你就是那个社区网格员?”

“是。”

“你上周登记,说他‘子女定期探望’?”

“……是。”

“呵,” 男人笑了,“你知道你这个‘举手之劳’,干了什么吗?”

他逼近一步。

“你给了他们……最致命的武器。”

姜亦完全不懂。

“你证明了他‘有亲人’。而他的侄子们,拿着你的这份‘官方证明’,和一份伪造的‘精神鉴定报告’,”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

“他们向法院申请了‘监护权’!”

“他们说,既然社区都证明了秦老先生的‘子女’(他们)在‘定期探望’(骚扰),那他们作为亲属,就有权照顾这个‘精神失常’的老人!”

姜亦如遭雷击。

他……他做了什么?

他本想保护秦伯的清静。

结果,他亲手把秦伯送进了“亲人”的牢笼!

“他被带去哪了?” 姜亦的声音在颤抖。

“S市精神康复中心。”

“不……”

“他们会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他们会让他签署所有的财产转让文件。”

西装男看着失魂落魄的姜亦。

“而你,” 他说,“你就是那个递刀子的人。”

“你的那份报告,被当成‘证据’,提交给了法院!”

姜亦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起了秦伯的眼神,想起了那支钢笔,想起了老人对“清静”的渴望。

他毁了这一切。

就在他即将崩溃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是马主任。

那把沉稳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姜亦,来我办公室一下。”

这通电话,和西装男带来的消息,像两把巨锤,砸碎了姜亦所有的侥桑。

那辆黑色的轿车,不知何时已经开到了他身边。

西装男拉开车门。

“上车吧。我想,马主任要见的,不止你一个。”

姜亦麻木地看过去。

他口中的“他们”究竟是谁?秦伯的侄子们又是怎么知道他的登记报告的?而此刻,马主任叫他去办公室,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网格员的谎言,和一场豪门的财产争夺……

他,真的只是一个“举手之劳”吗?

04

姜亦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

车内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微弱风声。

高个子西装男坐在副驾,一言不发。

姜亦的大脑,正被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反复碾压。

他不是“守护者”。

他是“帮凶”。

“我……” 姜亦沙哑地开口,“我能做点什么?去作证,说那张表是我乱填的?”

“晚了,” 司机冷冷地开口,“程序已经启动了。你现在翻供,只会让你自己因为‘伪造公文’而坐牢,对秦老先生没有任何帮助。”

“那你们是谁?” 姜亦问,“你们为什么帮他?”

“我们是秦老先生‘天华基金’的执行人。” 副驾的男人开口了,“我们的职责,是保护基金的创始人和受益人。”

“天华基金?” 姜亦好像在哪听过。

“S市最大的私人慈善基金。”

男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秦卫国老先生,就是天华集团的创始人。S市,或者说,曾经的全国首富。”

姜亦停止了呼吸。

那个在7号院里浇花、听戏、穿着白棉布褂子的老人……

是全国首富?

“他十年前宣布‘裸捐’,净身出户,” 男人说,“但他保留了一个信托基金。他的侄子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这十年来,无时无刻不想证明他‘疯了’,好接管那个基金。”

“他躲到清风巷,就是为了躲开他们。”

“而你,” 男人叹了口气,“你的那张表,成了他们最完美的借口。”

“他们利用了你的‘善意’,把它扭曲成了‘亲属尽责’的证明。”

轿车停在了街道办事处的门口。

“马主任……” 姜亦问,“他也知道?”

“马主任?” 男人笑了,“他当然知道。他不知道秦老先生的真实身份,但他知道,这潭水很深。”

“进去吧。今天,是摊牌的时候了。”

姜亦双腿发软地走下车。

他再次来到马主任的办公室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敲门。

副驾的男人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马主任的脸上,没有了那天的微笑。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

沙发上,还坐着两个穿着考究,但神色倨傲的中年男人。

“马主任,” 其中一个地中海发型,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开口了,“人带来了?”

他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一样,缠上了姜亦。

“这位,就是姜亦同志。” 马主任沉声说。

“呵,” 金丝眼镜站起身,走到姜亦面前,“就是你。就是你登记,说我叔叔‘有子女探望’?”

“你……” 姜亦看着他。

“我是秦卫国的侄子,秦明。”

“你收了他多少钱?” 另一个稍胖的男人也站了起来,“一个小小的网格员,敢伪造国家文书?”

“我没有!” 姜亦涨红了脸。

“没有?” 秦明冷笑,“马主任,贵单位的员工,业务水平,可真是‘高’啊。”

“秦先生,” 马主任开口了,“姜亦的工作,或许有疏忽。但我们今天来,不是来追责的。”

“不是追责?” 胖男人叫嚣起来,“他伪造文书,协助一个精神病人隐瞒情况!我们要告他!告你们整个街道办!”

“够了。”

马主任猛地一拍桌子。

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马主任站起身,他个子不高,但气场十足。

“秦明先生。你们拿走的那份‘登记表’复印件,是怎么来的?”

秦明的脸色微变。

“你们又是怎么拿到,我们内部系统里,’蓝天’养老中心的评估申请的?”

“马主任,” 秦明眯起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马主任走到姜亦身边,“姜亦,你来说。”

“你那天去登记,到底是什么情况?”

姜亦看着马主任。

他忽然明白了。

马主任叫他来,不是为了审判他。

是为了……反击。

“我……” 姜亦深吸一口气,他想起了秦伯的眼神。

“我那天去登记,秦大爷……”

“他不是精神病!” 姜亦的声音大了起来。

“他思路清晰,言语利落。他跟我讨论了社区的管网规划,还指出了我们登记表上一个统计口径的逻辑错误!”

“你胡说!” 胖男人指着他。

“我没胡说!” 姜亦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暗红色的钢笔。

“这是秦大爷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信物’!”

“天华基金”的那个西装男,在看到钢笔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秦明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支笔,怎么会在你这里?”

“秦大爷送我的!”

“不可能!” 秦明失态地喊道,“这是‘天华之心’!是他留给……”

他猛地闭嘴。

马主任笑了。

就是姜亦第一天来时,看到的那种笑容。

和善,但冰冷。

“秦先生,” 马主任慢悠悠地说,“看来,秦老先生,并没有你们说得那么‘糊涂’啊。”

“他很清楚谁是朋友,谁是……”

“苍蝇。” 姜亦接话。

“你!” 秦明气得发抖。

“马主任,” “天华基金”的男人站了出来,“这支笔,是秦老先生授予‘最高执行权’的信物。整个集团,只认这支笔。”

他转向姜亦,深深鞠了一躬。

“姜先生。从现在开始,您的话,将代表秦老先生的意志。”

姜亦傻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支老旧的钢笔。

他……他成了“最高执行权”?

“马主任!” 秦明彻底慌了,“你们这是合谋!抢劫!”

“秦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 马主任坐回椅子上,“姜亦,是我们街道办的员工。”

“他手里的信物,也是秦老先生亲自授予的。”

“现在,” 马主任看着两个面如死灰的侄子,“我们来谈谈,‘S市精神康复中心’,非法拘禁S市荣誉市民的问题。”

“以及,” 他顿了顿,“你们,是如何‘渗透’我街道办系统的?”

“这个‘举手之劳’的后果,” 马主任笑了,“你们,恐怕接不住。”

05

S市精神康复中心,院长办公室。

秦明和那个胖侄子,像两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院长满头大汗,站立不安。

马主任悠闲地喝着茶。

姜亦和那个叫“阿武”的西装男,站在马主任身后。

“马……马主任,” 院长擦着汗,“这……这是个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了家属的申请,和……和法院的‘监护令’……”

“监护令是吧?” 马主任放下茶杯,“阿武。”

阿武递上一份文件。

“这是S市中级人民法院刚刚下达的‘人身安全保护令’。”

马主任把文件扔在桌上。

“基于秦卫国先生的私人律师团,和‘天华基金’的联合申请。”

“现在,” 马主任站起身,“我们要带秦老先生走。”

“另外,” 他看着院长,“贵中心的‘收治流程’,纪委会派人来好好查一查。”

院长的腿一软,几乎坐倒在地。

秦明猛地站起来:“马主任!你不能这样!他是我们叔叔!”

“是吗?” 马主任冷冷地看着他,“那你们是承认,姜亦同志登记的‘亲属定期探望’,是真的了?”

秦明噎住了。

这是一个死循环。

他们承认,就等于承认秦伯神志清醒,监护令无效。

他们不承认,就等于承认他们利用虚假信息,骗取了监护令。

“带人。” 阿武对讲机里说了一声。

几分钟后,秦伯被两个黑衣保镖簇拥着,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白棉布褂子,但精神很差,脸色苍白。

“小姜……”

他看到姜亦,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点光。

“秦大爷!” 姜亦赶紧上前扶住他。

“你……” 秦伯看着他,又看了看马主任,“你都……知道了?”

“我……对不起,秦大爷,” 姜亦的声音哽咽了,“我那张表……”

“傻孩子。”

秦伯拍了拍他的手。

“你那张表,不是‘错’。”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秦明。

“你那张表,是‘饵’。”

姜亦愣住了。

“我早就知道,他们会利用‘系统’来对付我。” 秦伯缓缓地说。

“我故意告诉你我‘没有亲人’,” 他看着姜亦,“我在赌。”

“赌你的‘善’,会压过你的‘规矩’。”

“你如果如实上报‘无亲属’,他们会利用‘蓝天’养老院,强行评估我。”

“你如果填了‘有亲属’……”

“他们就会像现在这样,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秦伯冷笑,“承认他们是我的‘亲属’,然后,试图证明我‘疯了’。”

姜亦目瞪口呆。

这一切……都是秦伯的计划?

“可是,” 姜亦不解,“那支笔……”

“那支笔,” 秦伯笑了,“本来,我是准备交给阿武,让他们在我被抓走后,启动反击。”

“但你来了。”

“你第二次,第三次来。你给我带排骨,你帮我扫院子。”

“我发现,” 秦伯看着他,“你这个‘饵’,比我想象的……更可靠。”

“所以我把笔给了你。”

“我把‘天华’的未来,赌在了一个……”

“……小小的网格员身上。”

姜亦的心,被巨大的情感填满。

他不是帮凶。

他不是棋子。

他是……被选中的人。

“叔叔!” 秦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您不能这样!您病了!”

“我病了?” 秦伯走到他面前。

“秦明,你三十岁,我送你去留学。你三十五岁,你开公司,我给你投了五千万。”

“秦亮,” 他又看向那个胖侄子,“你赌博,输了一个亿,是我帮你平的。”

“你们就是这么‘探望’我的?”

两个侄子,面如死灰。

“马主任,” 秦伯转向马主任,“我,秦卫国,S市市民。我现在,正式向东湖街道办事处,申请‘人身安全保护’。”

“我指控,” 他指着秦明二人,“他们,涉嫌非法拘禁、伪造文件、以及……”

“……故意伤害。” 阿武补充道,“我们有证据,他们给秦老先生的食物里,添加了‘镇静类’药物。”

马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报警。”

0S市的商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天华集团的创始人秦卫国,“死而复生”。

秦氏家族的两个侄子,因多项罪名被刑事拘留。

而东湖街道办事处,一战成名。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场百亿资产争夺战的最后胜负手,竟然是一个小小的网格员。

姜亦火了。

但他自己,却躲了起来。

他请了假,待在自己那个八平米的隔断间里。

他看着手里那支暗红色的钢笔。

他还是没想明白。

为什么是他?

“因为你‘干净’。”

马主任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出租屋。

这是马主任第一次,来下属的家里。

他看着这狭窄、简陋的房间,叹了口气。

“姜亦,” 他坐在姜亦的小马扎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姜亦摇头:“我只是……不明白。”

“秦老先生那种人,” 马主任说,“他信不过任何人。”

“他信不过他的家人,信不过他的下属,也信不过……我们这种‘系统’里的人。”

“他唯一能信的,” 马主任看着他,“是一个……”

“……一个还愿意为了一个陌生老人的‘尊严’,而赌上自己前途的傻小子。”

“你那张表,是‘谎言’。”

“但它,也是试金石。”

“它试出了秦明他们的贪婪。”

“也试出了你的‘善’。”

姜亦低着头。

“可我还是撒谎了,马主任。我违反了规定。”

“规定?” 马主任笑了,“姜亦,网格员的职责,是什么?”

“登记信息,服务群众……”

“是‘联系’。” 马主任说,“是做那个‘神经末梢’,把‘人’和‘系统’联系起来。”

“系统是冰冷的,但‘联系’,必须是温暖的。”

“你做到了。”

马主任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秦老先生,要见你。”

“另外,” 他走到门口,“收拾收拾,别住这了。”

“啊?”

“你被开除了。”

姜亦一愣。

“……从网格员队伍里开除,” 马主任回头,又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笑容,“你现在,是‘天华基金会’,驻东湖街道‘社区养老专项办公室’……”

“……主任。”

“我?” 姜亦指着自己,“我什么都不懂!”

“秦老先生说,” 马主任说,“他这辈子,最懂的就是‘人’。”

“他说,你懂‘尊严’。这就够了。”

姜亦握紧了那支笔。

他知道,他的人生,从那张撒了谎的登记表开始,彻底改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渴望“意义”的螺丝钉。

他成了……“意义”本身。

07

一个月后。

清风巷7号院。

院子被重新修葺过,但依旧保持着原样。

姜亦坐在石凳上,对面是秦伯。

老人的气色好了很多,正在泡茶。

“怎么样,‘姜主任’,” 秦伯调侃他,“工作还习惯吗?”

“秦大爷,您就别笑我了。” 姜亦苦着脸,“我这一个月,看的文件比我这辈子都多。基金、法务、信托……我头都大了。”

“哈哈哈,” 秦伯被逗笑了,“慢慢学。你比那些“聪明人”,学得快。”

“阿武他们呢?”

“我让他们放假了,” 秦伯说,“我现在,有东湖街道办‘重点保护’,比他们安全。”

姜亦笑了。

“秦大爷,” 姜亦喝了口茶,“我还是想问。”

秦伯放下茶杯。

“不全是。”

“我刚来清风巷的时候,是真的……万念俱灰。”

“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要么被侄子们关起来,要么就孤单地死在这个院子里。”

“直到你来了。”

老人看着他。

“你敲门,你说你是网格员。我以为,你又是‘系统’派来规训我的。”

“但我看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里,” 秦伯说,“没有那种程式化的‘关怀’,也没有算计。”

“只有……”

“……疲惫,和一种……藏不住的‘理想主义’。”

“所以,我赌了。”

“我赌你,会帮我。”

“你帮了我,” 秦伯笑了,“我就决定,把这个‘赌局’,玩到底。”

“您赢了。” 姜亦说。

“不,” 秦伯摇头,“是我们赢了。”

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这是什么?”

“天华基金会,未来十年的规划。我拟的。”

姜亦打开。

第一页,写着:

“清风巷模式——社区嵌入式高尊严养老计划。”

“我这辈子,都在赚钱,” 秦伯缓缓地说,“建了最高的楼,做了最大的生意。”

“但到头来,我连‘清静’都保不住。”

“这个社会,” 他说,“不缺钱。它缺的,是像你这样的‘联系人’。”

“缺那些,敢在‘规矩’面前,先选择‘人’的傻小子。”

“小姜,” 他把本子推给姜亦,“我老了。这个,交给你了。”

“我?” 姜亦惶恐。

“对。”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 秦伯的眼睛,和他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锐利,“这,是托付。”

姜亦看着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

他想起了自己那八平米的隔断间。

想起了那些处理不完的漏水和狗叫。

他站起身,对着秦伯,深深鞠了一躬。

“我尽力而为。”

马主任的办公室里。

姜亦在汇报工作。

“……所以,基金会的第一笔款项,将用于东湖社区的管网改造,和‘清风巷模式’的试点……”

马主任满意地点头。

“小姜,” 他忽然打断他,“你那张‘伪造’的登记表,还留着吗?”

姜亦一愣:“主任,我……”

“我把它收起来了。”

马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

里面,赫然就是那张,姜亦填写的,写着“子女,定期探望”的登记表。

“我把它挂在墙上,” 马主任说,“不是为了提醒你,犯过错。”

“是为了提醒我……”

“……永远别忘了,我们的工作,是为什么。”

姜亦看着那张表。

阳光洒在上面,“定期探望”那几个字,刺眼,又温暖。

他知道,他的“网格员”生涯,结束了。

但他的“联系人”生涯,才刚刚开始。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