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押金50元先放这儿哈！"服务员麻利地扫码收款，塑料托盘"哐当"甩在取餐台上。老王攥着押金条刚转身，甜腻的奶油香就糊了满脸——三米开外的甜品台像座奶油小山，草莓慕斯顶着糖霜朝他挤眉弄眼。
这场景他熟。上周在城东那家海鲜自助，开场干掉五块提拉米苏后，对着帝王蟹腿愣是塞不进嘴。此刻背景音乐鼓点敲得人心慌，取餐通道被设计成九曲十八弯，每走两步就有服务员端着试吃盘热情拦截。"尝尝现烤蛋挞？""新出炉的榴莲披萨！"老王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得直打滚，完全没注意海鲜区藏在最角落的冷光灯下。
后厨监控室里，店长正盯着屏幕乐。那些标价98元的"空运三文鱼"，实际是每斤8块的冷冻货，化冻后淋层油光就能冒充新鲜。海鲜区每半小时补次货，头轮真放几片厚切撑场面，后面全换成薄如蝉翼的冰碴子鱼片。这招在业内叫"黄金半小时"，跟电影院爆米花一个理儿——开场先把味蕾伺候舒服了，后面吃啥都香。
取餐区就像精心设计的迷宫。饮料柜永远杵在入口处，碳酸饮料冒着欢快的气泡；寿司台上醋饭团比鱼肉大两圈，老师傅捏的时候连米饭克数都要过秤；就连装牛排的盘子都比家里汤碗还大，两块肉平铺开愣是摆出满汉全席的架势。老王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回座时，压根没注意自己拿了三杯奶茶两碗炒饭——这些高糖碳水下肚，待会就是龙虾摆眼前也啃不动。
二楼库房贴着上月的进货单：冷冻牛排每斤9.8元，袋装虾仁14.5元，连装饰用的雕花胡萝卜都是菜市场处理的歪瓜裂枣。这些食材经过后厨的"魔术手"——牛排锤得松软显厚，虾仁裹层淀粉显得晶莹剔透，就连水果切块都要浸糖水增加光泽度。服务员小张正往海鲜池里撒蓝色灯光片，波光粼粼的效果让基围虾瞬间有了深海贵族的范儿。
靠窗那桌大学生已经进入"贤者时间"。半小时前还嚷嚷着要"吃垮自助餐"的小伙子，现在正对着半盘冷掉的烤肉发呆。他们没算过这笔账：就算真塞下五盘牛肉，按批发价算成本不到20块，而他们每人付了89元餐费。商家早把人性摸得门儿清——人眼馋时的食量估算，永远比实际胃容量多三倍。
后厨洗碗池飘着层油花，被回收的餐盘里剩着不少食物。这些浪费早被计入成本，就像墙上"浪费超200克扣押金"的告示，真正作用不是罚款而是心理威慑。经理老李叼着烟记账："十桌客人里有一桌被扣钱，其他九桌就会自觉光盘。"他脚边纸箱里堆着冻得硬邦邦的"战斧牛排"，其实是用碎肉拼接的，明天化冻后淋上黑椒汁，又是道镇场子的硬菜。
老王终于挪到海鲜区时，冰台上的螃蟹只剩空壳。穿白褂的厨师满脸歉意："马上补货！"转身从冰柜掏出袋冷冻虾。这些虾在冷库里躺了半年，泡过特调海鲜汁后照样鲜香扑鼻。隔壁桌大姐正跟同伴传授经验："先喝碗银耳羹垫底，养胃！"她没看见厨房用的银耳是批发市场十块钱一斤的边角料，熬制时狂加糖精提味。
打烊前半小时，甜品区突然推出"限量芒果班戟"。其实后厨早算准了，这时候客人基本吃顶了，真去领的没几个，但营造的抢购氛围能刺激消费。就像墙上挂的"本日特供"小黑板，所谓限量供应不过是把常规菜品换个名头。保洁阿姨打扫时发现，每桌基本都剩着饮料——商家巴不得你多喝，毕竟可乐成本五毛，喝饱了才没肚子装贵菜。
收银台电脑跳出今日数据：客均消费87元，食材成本占比31%。店长哼着小调锁保险柜，这数据比火锅店低15个点。他瞥见老王扶着墙出门的狼狈样，想起行业培训时讲师说的真理："自助餐赚的就是人性钱——眼大肚子小的贪心，和生怕吃亏的焦虑。"玻璃门上"无限量供应"的贴纸在夜色中闪闪发亮，后厨冰柜里，明天要用的合成肉正在解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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