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70岁的希拉·欧文来说，过去15年的生活就像眼前那两层拧巴的黑布，模糊而扭曲。家里的书架是她失明前最爱的地方，如今路过只能伸手摸一摸书脊，连书名都成了奢望。这种黑暗的日子，直到2022年她参加一项实验才画上句号。现在，她不仅能重新捧起书本，甚至能自己去超市，蹲下来看清罐头标签上密密麻麻的成分表。
这一切的改变，源自一项名为PRIMA的人工视觉技术。这项技术的背后，站着马斯克在Neuralink公司的前搭档，马克斯·霍达克。最近，这项成果登上了顶级期刊《自然》，被誉为2025年最耀眼的科技突破。然而，当希拉这样的患者重获光明时，一个现实问题也浮出水面：这项技术已向欧洲申请上市，美国FDA的审批也在加速。那全球超过500万的同类患者，尤其是近半数身在亚洲和非洲的病人，要等多久？这束“光明”会首先被欧美垄断吗？
换个“灯泡”就能重见光明？
希拉患上的是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AMD），而且是没药可医的干性晚期，也叫地图样萎缩。这病的可怕之处在于，它会一点点“杀死”视网膜上感知光线的细胞，导致中央视力彻底报废。开车会不自觉地冲上人行道，吃药要靠儿女念说明书，读书看报更是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过去的治疗方法，无论是干细胞疗法，还是给视网膜加光敏蛋白，效果都差强人意。前者有排异风险，后者最多让病人感觉到光，离看清世界还差得远。PRIMA的思路则巧妙得多，它抓住了一个关键：虽然感光细胞死了，但连接大脑的神经元“电线”还在。它要做的，就是换个“灯泡”。
这个新“灯泡”是一块仅有2毫米见方、头发丝那么薄的光伏植入物。手术时，医生会把它精准地放置在患者视网膜下方，替代坏死的感光细胞。整个系统工作起来就像一个微型太阳能发电站，无需开颅，也无需外接电线，创口极小。
患者戴上一副特制眼镜，眼镜上的摄像头捕捉画面，将其转换成红外光束投射到眼底的植入物上。植入物被光束激活供电，随即产生电信号，通过尚存的神经元传给大脑。正如论文作者弗兰克·霍尔茨所说，PRIMA的意义不在于让盲人“看见光”，而是恢复“能用的视力”——一种能读书、认脸、自己生活的实用视力。
马斯克前搭档的技术有多硬核
这项技术的领先，离不开其背后的掌舵人马克斯·霍达克。他在2021年创办了ScienceCorporation，这位曾与马斯克共事、深耕脑机接口的牛人，深知“植入物必须足够精细”的重要性。他的公司不仅搞研发，甚至自建了微型芯片厂，专门生产医疗级的精密芯片，确保植入物既小巧又安全。
硬核的技术，需要扎实的数据支撑。PRIMA的临床试验覆盖了5个国家的17家医院，招募了38名视力极差的患者，他们的视力甚至看不清视力表上最大的那个字母。经过12个月的跟踪，结果令人振奋：84%的患者恢复了可用的中央视力，八成的人视力提升超过两行，平均能多认出25个字母，相当于在视力表上多看了五行。
当然，一些患者术后出现了眼压升高或轻微出血等状况，但95%都在两个月内自行恢复，且没有影响到原本的周边视力。对于一个能换回光明的机会来说，这点风险似乎微不足道。有了技术和钱（公司在去年4月刚拿到1亿美元融资），PRIMA的商业化进程自然一路绿灯。
光明有价先到先得？
PRIMA的上市节奏，清晰地画出了一条“欧美优先”的路线图。欧洲的上市申请已经提交，计划2026年就能推向市场。美国FDA那边也在同步推进。这意味着，欧美国家的患者很快就能从这项技术中受益。
但别忘了，全球500万患者中，有将近一半生活在亚洲和非洲。他们该怎么办？医疗技术“先发地区优先”的剧本我们见过太多次了。曾经有款抗癌神药，在欧美上市两年后才进入中国，期间无数患者只能苦苦等待或花高价寻求海外代购。如果PRIMA重走老路，其他地区的患者可能要面临3到5年甚至更久的煎熬。对于已经身处黑暗多年的人来说，每一天的等待都是折磨。
脑机江湖不止一条路
平心而论，PRIMA也远非完美。它目前的像素只有381个，看到的还是黑白世界，读书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一扫而过。它的下一代产品正在研发，目标是增加像素、实现彩色视觉。
更重要的是，科技的江湖从来不是一家独大。“GPT之父”奥尔特曼就对侵入式方案不太感冒，他参与创办的MergeLabs公司正探索用“基因+超声波”的非侵入方式来调节脑细胞。在东方，中国的生物科技也在迎头赶上。
溶瘤病毒先驱滨会生物已冲刺港股IPO，其核心产品有望成为全球首个获批的HSV-2溶瘤病毒疗法；北京第一生物的干细胞新药获批临床，攻克的是过敏性疾病；深圳的鹏脑科技则在非侵入式脑机接口领域快速崛起。这些都预示着，未来的技术版图将是多元竞争的格局。
结语
短期来看，凭借技术和资本的先发优势，欧美在人工视觉领域形成暂时的垄断几乎是必然的。这对于急切盼望光明的患者而言，无疑是残酷的。
但从长远看，这扇门不会永远紧闭。PRIMA的技术原理已经公开，为全球的科研团队指明了方向。无论是通过国际合作引进，还是基于其原理进行本土化创新，总会有办法让技术普惠更多人。
对希拉来说，PRIMA是她晚年收到的最好礼物。而对仍在黑暗中等待的数百万人而言，它是一束希望之光。即使这束光暂时先照亮了欧美，但只要科技的车轮不停向前，总有一天，它会照亮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毕竟，让每一个渴望看见的人重获光明，才是这项技术最终极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