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产业界最近有点慌，一种熟悉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感觉又回来了。起因是一片小小的六英寸碳化硅晶圆，它的价格在短短两年内，就像坐上了自由落体的过山车，从1500美元的高空直接砸穿了500美元的地板。
这一幕，简直就是历史重演。任何一个经历过二十年前那场家电市场血战的人，都会立刻想起一个名字：DVD播放机。一个曾经需要普通家庭数月工资才能搬回家的“高科技”玩意儿，是怎么在短短几年内，被中国人用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干到了几百块钱的“白菜价”。现在，历史的剧本似乎没变，只是主角从DVD换成了芯片——这个现代工业的“粮食”，科技皇冠上的明珠。一个灵魂拷问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中国，是不是又要出手了？
那场把高科技拉下神坛的DVD风暴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那会儿，在客厅里看电影对绝大多数中国家庭来说，还是个遥不可及的梦。笨重的录像机是少数富裕人家的专属。直到两位在美国硅谷打拼的华人工程师，姜万勐和孙燕生，脑洞大开地把视频也塞进了CD光盘，VCD就此诞生。
1993年，第一台万燕VCD样机在中国问世，但四五千元的售价让市场冷淡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真正的引爆点在1996年，一个叫胡志标的年轻人和他创立的爱多公司，用砸下8200万巨款成为央视“标王”的豪赌，让成龙大哥那句“爱多VCD，好功夫！”传遍了大江南北。
一夜之间，VCD火了。全国的商场里人头攒动，年销量从60万台飙到1000万台。随之而来的，是中国人最熟悉的剧本——价格战。VCD的价格从四千多的高位一路跳水，最后千元左右就能抱一台回家。
可就在中国企业为抢占市场杀得眼红时，索尼、松下这些日本巨头已经不动声色地完成了技术迭代，推出了画质、音效、功能全方位碾压VCD的DVD。这记“降维打击”几乎宣判了VCD的死刑。更要命的是，索尼、飞利浦等巨头组成的DVD论坛手握所有核心专利，一台机器就要收取高达20美元的专利费，摆明了就是想把中国企业挡在门外，继续舒舒服服地卖三四千元一台的高价机，收割全球市场。
他们低估了在逆境中泡大的中国企业。经历过VCD时代大起大落的新科、万利达等幸存者们，在信息产业部的牵头下，组建了“中国DVD产业联盟”。他们干了一件最直接也最笨的事：把市面上所有日本DVD播放机买回来，一台一台地拆。这就是“逆向工程”，虽然听着“山寨”，但在当时却是追赶技术最有效的路。
从电源板到激光头，从伺服系统到解码芯片，不放过任何一个零件。终于，在最关键的解码芯片上，我们取得了突破。虽然第一代国产芯片性能还有差距，但它的存在，让我们在和国外芯片商谈判时，第一次挺直了腰杆。当外国厂商发现中国人自己也能造芯片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瞬间崩塌，解码芯片的价格从几十美元一颗，被硬生生压到了几美元。
技术的突破口一旦撕开，市场就如洪水般决堤。1999年，国产DVD年产量突破200万台，价格战的号角再次吹响。到了2001年，出口量达到惊人的1050万台，国内平均售价已经跌破800元，促销时甚至能看到三四百元的超低价。曾经被日本企业视为利润奶牛的DVD，就这样被中国强大的制造体系和残酷的市场竞争，彻底“去魅”，成了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用家电。
历史的车轮，碾到了芯片上
二十年后，同样的故事似乎要在芯片领域上演，但这一次，背景更加宏大，也更加凶险。芯片，这个一直被美日韩及我国台湾地区垄断的领域，成了西方遏制中国科技崛起的终极武器。各种出口管制和技术封锁，就是想把我们永远锁死在全球产业链的中低端。
然而，这场看似不对等的绞杀，反而点燃了中国芯片产业的求生欲。当美国和它的盟友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封锁7纳米、5纳米这些尖端制程时，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基本事实：支撑起整个芯片市场的，并非那些用在最新款手机里的顶尖芯片，而是占据市场高达七成份额，广泛用于汽车、家电、工业控制里的“成熟制程芯片”。
这恰恰给了我们一个巨大的战略迂回空间。国家扶持、地方政府和民间资本蜂拥而入，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一座座晶圆厂拔地而起。当美国拉拢日本、荷兰，回头想限制中国成熟制程产能时，他们惊愕地发现，为时已晚。有机构预测，到2027年，我国内地在成熟制程芯片的产能占比将达到47%，一举超越台湾地区，成为全球绝对的领导者。
这种地位的改变，效果立竿见影。首先是进口替代，从家电到汽车，“中国芯”越来越多。海关数据显示，我国芯片进口额从2021年的高点4400多亿美元，降到了2023年的约3500亿美元。其次，国产芯片开始走出国门，2023年前11个月，出口额历史性地突破了1万亿元人民币大关。
“白菜价”背后的降维打击
产能的狂飙，必然带来价格的重塑。前面提到的碳化硅晶圆价格跳水，只是一个缩影。在车规级芯片市场，中国产品的价格普遍比国际同类产品低了40%，逼得全球厂商不得不重新调整自己的定价策略。
但这已经不是二十年前DVD那种单纯靠规模和低人力成本的“价格战”了。这是一种全新的、基于全产业链协同的“成本战”。当年的DVD，我们还需要从国外进口核心解码芯片。而现在，我们正在构建一个从设计、制造、封测到设备、材料的完整产业链。比如，中微公司研发的5纳米刻蚀机已经被台积电采用。当你的设备、材料都实现了国产化，成本就能压到让对手无法理解的水平。
有数据显示，中国芯片工厂的制造成本，仅占最终售价的6%，而国际同行的这个数字普遍在20%以上。这不是竞争，这简直是降维打击。国际芯片巨头已经感受到了刺骨的寒意，有的股价大跌，有的被迫关闭老旧产线，有的开始裁员重组。
从DVD到芯片，我们变了，也没变
从DVD到芯片，中国的打法升级了。我们没变的是，依然坚信要把成本打下来，让更多人用得上。但我们变了的是，不再是单纯地用低价冲垮市场，而是采取了更精准的策略。在低端市场，用成本优势扩大份额；在中高端市场，则靠着极高的性价比逐步渗透。
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拥有完整芯片产业链的国家，中国是其中之一。这种全产业链的协同优势，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引力。以前是我们求着别人卖给我们，现在，风向变了。意法半导体这样的传统芯片大厂，开始主动找中国企业合作，希望借助我们的产能来降低成本。大众汽车这样的终端巨头，为了确保芯片供应，甚至考虑把部分生产环节搬到中国。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关系，而是一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深度捆绑，全球芯片产业链的格局正在因此而重塑。
结语
所以，日本业界的担忧完全可以理解。历史的韵脚是如此清晰。但换个角度看，DVD的普及，让全球亿万家庭享受到了数字影音的乐趣。今天，芯片价格的理性回归，也必将催生更多科技创新，让过去昂贵的智能技术，飞入寻常百姓家。
从DVD到芯片，中国走过的路，是从“价格接受者”到“价值定义者”的蜕变。我们不再只是遵守别人制定的游戏规则，而是开始有能力去影响，甚至定义新的规则。这，或许才是这场历史轮回背后，最深刻的意义。